○周 宏

鸟群飞过村庄的上空，也飞过城市的上空，翅膀覆盖过广袤的田野和低矮的村庄，也覆盖过鳞次栉比的楼群和纵横交错的公路。它们的鸣叫就像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可以在悄然间濡湿每一双仰望的目光，并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

站在城市高楼的阳台上，我常常默然地向着远方眺望，看朝阳从东方升起又从西方落下，看流云在湛蓝的天空里闲游，不经意间会看到鸟群飞过天空，由远及近或由近及远，由小变大或由大变小。无论它们采用怎样的姿势，我似乎总能看见它们伸展翅膀，勇敢搏击。扑棱的翅膀里裹挟着飒飒的风声，背上稳稳地驮着白云，倏来忽往。

看时间久了，我总会生出一些冲动，想邀请鸟群从云端上走下来，来到我窗前，与我对坐，把酒长谈。告诉我它们遨游天空的秘密，说一说它们如何驾驭这一片天空的湛蓝，化身为精灵，由心地放牧着自由和梦想。

突然想起诗人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看风景的人，只不过我是站在阳台上，鸟群是看风景的另一方，它们是悬浮在天空上。我们成了对方的风景。

小时候，我是在乡间长大的。乡间见得多的就是鸟群了，它们在树上筑巢做窝，生儿育女，一代又一代繁衍生息，与人类成为友好的邻居。我家门前屋后都栽种着树，树上搭建着一个个鸟巢，居住着一声声清脆的鸟鸣。一抬头，就能看见活跃在树枝上的身影，晨曦和露珠在它们的歌喉里闪烁着光亮……

那时，鸟群生活在我琐碎的生活里，我也生活在鸟群的天空里。但我的生活太匆忙了，当我走出乡间，到城里打拼时，就渐渐远离了鸟群。而鸟群，我曾经的邻居依然守在乡间，从没有离开过我的襁褓之地。我们渐渐成为陌生人。

时光流转，如今的城市已经不是昨日的城市，居住乡间的树在城里扎根，鸟群尝试在城市聚集。由于习惯性思维，我选择性地遗忘了城市的发展，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去细细观察，用心去体悟，城市里的绿色，正从街道上、小区里，从城市的角角落落里潮涌出来，吸引着鸟群从乡村深处飞过来。

当我蓦然觉悟的时候，已经不用刻意地站在城市高楼的阳台上眺望，我早已经是风景的一部分。

最近，我有了新的发现，小区的树上，也生长着星星点点的鸟巢，虽然不大，躲在树丫间。但是只要想想，我就有点兴奋，飞过城市上空的鸟群，成了我的邻居，深夜里会不会衔着星光飞进我的梦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