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丹
元宵佳节,花灯璀璨映长天,亦是古人最具浪漫意趣的情人节,成了无数美好情愫萌生的温床。天上圆月,人间灯火。这一晚,有太平公主“一见薛绍误终身”的痴情,有李师师与燕青情定元宵的佳话,有赵明诚对李清照一见倾心的相思。
而最能撩动人心的,莫过于那一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道尽了元宵独有的缱绻浪漫。这十字清浅的诗句,早已家喻户晓,出自以元宵为笺的《生查子·元夕》,落笔便道尽了千年前的上元温柔。
遥想千年前的汴梁元夜,盛景动人。北宋的元宵,从正月十三到十六解除宵禁,街市之上,歌舞通宵不绝,恰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模样。这良辰美景,也成了青年男女挣脱礼教束缚、奔赴心意的时刻。月光做媒,柳影为证,点点灯火里,藏着一个又一个温柔的约定。
《生查子·元夕》的前四句,写尽了初见的美好:“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想来去年元宵,夜幕降临,花市灯影摇曳,人潮熙攘,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便怦然心动,再也忘不掉你的容颜。这份情意,恰似“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痴情与浪漫。
彼时的文人雅士,亦爱借花灯寄情,将心底的缱绻写在灯面,任花灯随晚风流转,盼着有缘人能读懂那灯影里的心事。而“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无一字直言情爱,却将恋人相会的温柔与缠绵凝练成诗,婉丽隽永,成了跨越千年的浪漫绝唱,总能让后世读起的人,想起时光里的那些温柔瞬间,藏在灯火深处,藏在眉眼之间。
元宵的浪漫,是热闹中的私语,是喧嚣里的温柔,是古人挣脱束缚、奔赴心意的勇敢。月圆之夜,花前柳下,执手相看,山河星辰皆作陪,人间灯火皆为证,品尽爱情的缠绵,便许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这一夜,门第与礼教皆成云烟,成全了无数青涩情愫,让元宵节成了中国最具浪漫底色的节日。
只是这份极致的美好背后,总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清愁。这愁,是独处时“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的清寂,是物是人非时“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的怅然。
时光最是无情,转眼又是一年元夕。长街依旧灯火璀璨,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皓月当空,灯影摇曳,一切都如去年模样,可那个相约看灯的人,却再寻不到了。风景未改,人事已非。那盏为故人而亮的灯,只剩残影;那个并肩看灯的人,早已消失在人海。
这般痴情的女子,在本该与相爱之人相守的元宵,只剩满心凄楚。元宵节越热闹,她独处的孤寂便越甚。去年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皆成过往,那个入心入骨的人,竟成了转身即天涯的过客,只留一人在晚风里,细数相思。“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无刻意的煽情,无激烈的悲叹,不过是一个轻描淡写的细节,却将心底的思念、失落、孤寂与无奈尽数宣泄,动人心弦。
“月上柳梢头”,将中国人的浪漫推至极致;“泪湿春衫袖”,又将爱而不得的悲凉写得入骨。柔情与怅惘交织,缠绵与清愁相融,流转千古,未曾消散。这便是元宵,一半灯火繁华,一半相思入骨,独属于国人藏着甜与愁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