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勇
寒露又至。
我喜欢寒露有“两把刷子”:一刷“秋色图”;一刷“简笔画”。
一刷“秋色图”,其实也是刷绘“秋老虎”。这只“虎”,不是指入秋后的发威气温;于古至今成长起来的寒露,熟知“七月流火”的语境;这头“虎”,我指的是大自然的斑斓色泽与生命活力。法国诗人兼画家欧仁·德拉克罗瓦,会把色彩与虎皮联系到一起。我国的古人就是厉害,只刷四个字,深秋的色泽与活力一笔囊括:秋叶胜花。
树叶同人,亦分幼年、青年、中年与老年。有趣的是:绿叶最为蓬勃时,在自然界中,却是花与果的配角。只有当它们熬到中年后,才“焕然一新”,令人刮目相看。
对,待到万山红遍时,停车专看枫叶晚,看“满地翻黄”,看“层林尽染”;黄栌、柿树、水杉、松柏、冬青、乌桕、紫叶李、山茶树等,在村寨里,在山岩上,在原野里,手牵着手,各色、各式、各层、各侧的叶片,用“加法”的方式,准备揖别职场的平台、事业的舞台。
著名国画大师傅抱石说过:“画画,不就是‘加’嘛。”叶叶“相加”,色彩丰富而绚烂,它们在“站好最后一班岗”,不,是在站好“最出色的一班岗”。
在盐阜大地上,在寒露时节,我以为:倘若自然界要在林木中评选“最优秀的退休同志”,“红于二月花”的赤枫叶、“天地告成功”的银杏叶,是当仁不让的众望所归!
师法自然。于是,人类竞相欣赏“秋色图”。大洋彼岸的苏必利尔湖畔,神州大地上的香山、钟山,都是观台、路展与大学堂,色在眸中溢,心获各自满。
二刷“简笔画”,寥寥几笔,主旨突出,其余淡略。我认定这是“减法”画术。简者,简单也。从春繁到夏盛,大地葳蕤,俨然钢架作为经纬,搭就起满目繁华、堆红叠翠的舞台。舞台是年轻人的嘉年华,通透、睿智的中老年人,去往的,往往是静谧的亭台、送行的月台。
寒露开始刷起它的简笔画,“删繁就简三秋树”,天地高阔,无累赘,无复杂,无厚缛,疏朗,透明,敞亮。多爽,多美,多好!
天空在做减法,圆月渐变,轻盈,骨感,华辉变为清光;最后一批鸿雁,也把航班让给云朵;大地在做减法,鸟雀稀少,入海成蛤;千卉万芳,让位于菊之黄华、桂之香袭;颗粒归仓,粮酒窖藏;地平线越发清晰,老人们一眼就望到儿女出行的路口。
简笔画不简。读懂、悟透的人,可能正站在飒爽秋风中,头发上星霜翻飞。
我喜欢郑板桥先生的墨竹画,还有以清简物器与食用为内容的楹联。那日,我在郑板桥纪念馆,似乎看出了他画与联的“减法”之藏,于是,我来到他的塑像前,恭敬请教,老人家免了施教,“难得糊涂”,不说。
为文如画,艺理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