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霞
一棵高大苍劲的潮汐树,在海滩上凸现出来,枝丫间,不时地有点状在移动,似鸟,又似星星。我凝神屏气,升高,左转,俯视,两个大拇指灵活地转动着操控杆,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无人机的遥控显示屏。
“噢,你这屏幕,看得还真远呢。”一个粗粗的嗓音,挨了过来。“嗯哪。”我仍低着头,看着屏幕,无暇他顾。“电量低,10秒钟后自动返航。”听到提示音,我赶紧操控手柄,无人机落地,我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我细看他,50岁左右,高大而壮实。板寸头,灰色背心,黑色长裤,脸和胳膊呈古铜色。此刻,他双手举着望远镜,正瞄着远方。
“您是这儿的老板?”他放下望远镜,拿着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也不是老板,就是管理员。我姓李。”他告诉我,滩涂上的一群人正在拾泥螺。每年从4月份到9月份拾泥螺。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就赶来了,大多数是附近的村民。今天来了82人,我在这随时观察,保持联系,保证他们的安全。今天天气热,10点钟前一定要收工。说着,他递给我一瓶水。“我有,谢谢!”他拧开瓶盖一仰脖,半瓶水已下肚。他撇了下嘴,又用手抹了下脸。接着说:你看,站着都出汗,赶海的人更不容易啊。有的人,一到海滩深处,捡着捡着,就忘了时间,这海潮,说来就来了,海水不等人啊。有一次,一百人赶海,待我们收工上船时,快要涨潮了,我清点人数,数来数去,只有98人,差两人,我心慌了,大伙也都焦急担心:“老大,我们下去找。”我和船老大,紧急召集壮劳力下滩,分头寻找,保持联系。大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热气腾腾的海滩上,喊着找着。我边找,边用望远镜四处搜寻,终于,隐约地看到两个身影,赶紧叫上身边的人,向两个身影快速跑去。此刻,远处的潮水渐渐涌来,而那两个身影,浑然不觉,仍埋头捡拾,我们大声呼喊,可是他们根本听不到。我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接近他们时,我和大勇,不由分说,一人拉着一人就跑,其余几人帮着拿他们手里的捡拾工具,还有装了大半口袋的泥螺,我们跟潮水赛跑,潮水追赶我们,渐渐淹没我们的小腿肚子,继续上升,我们连滚带爬地往前冲,船正好与我们接应,船上的人奋力将我们一个个拉上了船。我们喘着气,惊魂未定。“哎呀,杨大妈杨大爷啊,你们吓着我们了。”被拉上来的大爷大妈一脸茫然,看着汹涌的海水,半晌才回过神来。“对不起,让大家劳神了。”杨大妈双手合掌,满脸的不过意,眼里闪着泪光,向大伙点头示意。“快喝点水吧。”“吃点东西。”满身满脸泥水的我们相互看着,憨厚地笑出声来。“这群人,淳朴呢。”李老板感慨道。
历经此事后,我们更重视安全管理和教育了。开工前,反复强调注意事项。大伙儿,也都成群结队地,相互照应着赶海了。
我随身都带着必备用品呢。说着,李老板从大裤兜里掏了一把,还真是,藿香正气水、风油精还有速效救心丸等,防中暑,这个临时管用。李老板说着,咧开嘴笑了。额头有常年风吹日晒和岁月的痕迹。我让大伙也都带着这些备用,我们的船上也有。
他告诉我,从小在滩边长大,爱这滩涂之地。17岁时,家人曾托人给他找了一份工作,没上几个月的班,他觉得没劲,又回到海边。在海边,摸爬滚打了数十年,以前,海边没开发,没保护,赶海很不容易呢。
你看,现在我们的海滩,多好,多美啊。他抬头看着远方,脸上露出笑容。
只见几只黑嘴鸥在滩上,悠然地觅食,一群琵鹭在空中翱翔。
远处,朝阳洒在一群赶海人的身上,在潮汐树间,他们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