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丁爱华
门前是荡,屋后有塘。出门趟水,走路过桥。波光荡漾水纹平,河汊沟渠纵复横。
汪曾祺说:“我是在水边长大的,耳目之所接,无非是水。”这是在说所有在水边长大的“我”吗?
水里可有鱼虾?那还用说。青鱼、黑鱼、鲫鱼、鲢鱼、鳊鱼、草虾、白虾、对虾……水里还有老鳖、螃蟹、河蚌、田螺呢!青蛙蹲伏在荷叶上一动不动,水蛇偶尔在河里出没,激起一长串三角形波纹,灰麻鸭和大白鹅成天飘浮在清澈的河面上。莲藕、菱角、芦苇、蒲草、水葫芦、再力花、水生美人蕉等等,它们安静地站在水里,长在岸边,默默等候你的到来。还有浮萍,开始只是一小片,几天后就绿油油地铺满了整个池塘,从水里捞出来,家里养的肥猪就能美餐一顿了。
你说,这是水乡的夏天吧。是的,水乡这个季节的美好还远不止这些。在多鱼的水乡,拿起面盆在水里随便一舀,就能捉住一条鲫鱼或鲦鱼,更不用说专门围坝、花上半天工夫的戽鱼了。
戽鱼前,先考察地形,选择一处合适的水沟或池塘,拿来戽斗、塑料桶、铁锹、筛子等工具,打好堰坝,开始戽水。等到河水越来越少时,渐渐可以看见鱼虾在里面乱窜乱蹦。有的鱼受了惊吓,一下子跃出水面,又“啪”一声跌入水中。那场景、那声音总是让人很激动,戽水时手酸臂痛的感觉很快被将要拿鱼的喜悦替代,岸上瞧热闹的人也忍不住欢呼雀跃,一边用手指着一边催促,“快看快看,那里有一条大的,赶紧去逮啊!”“啊,那条是好几斤重的大青鱼!”“这条老泥鳅又拱到淤泥里了!”“哎呀,这边还有大河蚌呢!壳子都超过手掌大了!”戽鱼的人呢,在岸上人的“指挥”下不断获得战利品。
夕阳西下,戽鱼也完成了,岸上人都悄悄回去了,几个人爬上岸来分鱼,大家都不计较,但负责分的人总是很较真,他尽最大可能分得平均。分好后,大家各得一份,这时候如果有人恰巧路过,往往会得到戽鱼人给的一两条鱼,都是邻里乡亲的。带着鱼虾回家去,用老咸菜、黄豆酱一锅煮,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吃鱼,甭提多美味多开心了!
而今,已过小雪,天气渐冷。夏日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盛景已经变成了眼前的残荷满塘,可你不会惆怅,因为莲藕都藏在水下呢;白头的芦苇、枯黄的蒲草也被辛勤的农人收割回家,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处,准备在冬日里编席子、织蒲包,也在等待有人上门收购,它们是造纸的上好原料;灰麻鸭和大白鹅呢,除非河面结冰,其他时候依然在水里飘浮着,季节变化似乎与它们无关。
此刻,我正站在冬日的水乡,眺望着那些遥远的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