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聚龙湖
2026年10月20日

故乡的石桥

□周慕白

那是一座普通的石桥,连名字都没有,架在两道长长的堤坝之间,给往来的行人搭了条便道。数十年来立在乡野,不声不响。

第一次见它,还是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别的事都记不清了,那天的情形,倒一直记得。

那是1991年惊蛰前后,春耕将近。大坝底下连绵着千亩良田,八个村子的青壮男人都来了,加固堤坝。学校也组织了我们这群半大孩子,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在坝上,助威呐喊。

路是新翻的泥地,坑坑洼洼,我举着小红旗,走得磕磕绊绊,扯着嗓子喊“叔叔辛苦了”。底下挥铁锹的汉子们,全都咧着嘴笑。

走着走着,眼里忽然撞进那座石桥。它横在渠上,大概有二十米长,三米宽,水泥和石头砌得很结实。两边都是农田。那时候觉得,这桥真大,渠也宽,那两道大坝,像两座山,望不到头。

每年过年或逢大节,我会跟着父母去镇上赶集,六里路全是田埂,那座石桥是必经之路。从村子出来,走两里窄窄的田埂,眼前一下就敞亮了,桥就横在那里。

桥面是水泥嵌着碎石子铺的,纹理纵横,凹凸不平,没有护栏,只在两侧留了半掌宽的凸起。中间微微拱起,走在上面,总觉得脚下不稳。整个小学时代,每次上桥我都攥着父母的衣角,一步一步地挪,生怕踩滑了。过了桥,又是一段宽些的田埂,再绕着另一条大坝走三里路,才看得见镇上的房子。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与它少有交集。它离村子不算近,田垄又高低起伏,站在村口,根本望不见桥的影子。小学五年级的一个秋天,我跟着父亲在地里割稻,抬头往远处望,视野尽头,老石桥就卧在那儿。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它就是一座没名字的石桥,跟田埂一样平常。

没过几年,我考上了镇上的高中,路不算远,走一个钟头就能到。高一高二的日子,我常与两个同村伙伴步行前往,再次踏上这座石桥,一路说说笑笑。毕竟长大了,早没了小时候的胆怯。后来乡村公路修通,出行愈发便利,多数时候我会坐车往返,避开这条老路。偶尔来了兴致,我也会走路回家,走过老石桥。对我来说,它再无半分陌生,只是乡间一件寻常旧物罢了。

后来,我考上大学,一走出去,就彻底远离了这座坝上老石桥。此后回乡次数不多,岁月却早已变了模样。乡里人家不再年年种田劳作,赶集也换了新的去处,老路少有人走,田埂也就渐渐荒芜了。我也没特意绕过去看它。那条去往镇上的路,连同桥上的脚印,都停留在了我的青少年时代。

二十多年一晃就过去了,我一直在外面,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唯独那座无名的老石桥,还静静卧在两道大坝之间,连样子都没变过,还守着那片农田,也守着我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没有上一篇了... ... 柿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