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士英

“小满三日望麦黄，家家灶头新麦香。”每年麦田泛起青绿的时候，奶奶都会为我们熬一锅麦仁粥喝。

在老家，五月是青麦最鲜嫩的时节。麦粒灌浆饱满，籽粒含水丰盈。查过资料才知，新鲜青麦仁含水量可达约百分之六十，正因这般高水分，它才有了独一份的口感：不像大米熬煮后过分软糯黏牙，也不像糙米那般粗粝干涩，它恰好介于两者之间，清润弹牙，自带麦子独有的清甜鲜香。

奶奶摘回饱满的青穗，在簸箕里双手反复揉搓、簸扬，她握着簸箕边沿，胳膊上下用力簸动，小麦有节奏地上下翻飞、一起一落。几次过后，青麦褪去粗糙的麦壳，留下一粒粒莹绿剔透的嫩麦仁。搓麦粒时要掌握一定力度，力气太大了，容易搓碎；太小了，麦皮搓不干净，往往搓上大半筐，奶奶的手腕便会酸胀发麻。那时我还小，不懂奶奶的辛苦，只要看见奶奶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搓麦仁，心里便早早地欢喜起来——我知道，今晚的灶上，定会熬出一锅清甜软糯的麦仁粥来。

看奶奶熬煮麦仁粥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清水中加入淘洗干净的青麦仁，大火煮开，小火慢焖。待麦仁微微开花，再舀少许白面调入水汤，轻轻搅匀。这样煮出来的青麦粥，汤色微微浑白，浓稠温润，麦香混着面香层层散开，香味飘满小院。

奶奶也会煮我最喜欢吃的红薯麦仁粥。红薯去皮、切大小均匀的块，与麦仁一同放入锅中，加水煮至熟烂。在煮粥过程中，红薯的香甜与麦仁的清香相互融合，弥漫在空气中，舀起一勺，那香气便如丝如缕缠绕在鼻尖，令人垂涎欲滴。

麦仁粥煮熟了，奶奶会一碗一碗舀好，麦仁粥咀嚼起来有种弹韧的劲道，滑溜溜的麦仁粥喝进嘴里，又糯又润，满嘴麦香，初夏喝一碗，真是清爽舒服。

青麦仁是粗粮类食物，含有非常丰富的维生素，能缓解身体疲劳，促进身体代谢，有效地帮助身体获得能量。据《本草纲目》记载：“小麦，味甘性平，养心益肾，和血健脾。”新麦仁既保留小麦的滋补之性，又因未完全成熟而富含活性成分，是夏季养生的天然佳品。

今早上班路上，发现路边有人摆着麦仁在卖。有多久没有吃过麦仁粥了？我想了半天，竟一时想不起来最后吃麦仁粥大约是哪一年了。然而，在我小时候，年年初夏都能吃上奶奶煮的麦仁粥，日日寻常，不觉珍贵。如今，为我煮麦仁粥的奶奶不在了，我只能学着她的模样，买上新鲜青麦仁，自己亲手熬煮一碗麦仁粥吃。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在这碗麦仁粥中，我品尝到的不仅是时令的新鲜，还有劳动的喜悦和家的温馨。它会让我想起老家的青青麦田，想起父母在麦田里劳作的身影，想起搓麦熬粥的奶奶，想起烟火灶台前，一家人幸福温馨的一帧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