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胜先

几次搬家，舍弃了不少旧物，却始终保留着一个不起眼的衣柜。这柜子不大，长80公分，宽60公分，高50公分，是祖母当年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嫁妆，算来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岁月流逝，柜上的漆色早已斑驳，雕刻的万年青图案也日渐模糊。每望见它，祖母的音容笑貌便浮现眼前——她那“刻薄成家”的勤俭、乐于助人的心肠，至今仍被乡邻称道。

小时候，祖母常对我们讲起往事。祖父兄弟三人，因家贫且兄长有残疾，都未能娶亲。祖父排行老三，近三十岁才娶回小他十岁的祖母。那时的祖母还是位闺中少女，受旧礼约束，裹着一双名副其实的“三寸金莲”。听老人说，裹脚是刻骨铭心的痛，脚骨无法生长，只能向上隆起，终成畸形。祖母走路很慢，步如捣桩，迈不开脚。

祖母总说，进了顾家门，就没过一天好日子。她与祖父育有三个孩子：父亲、二叔和姑姑。祖父三十九岁时染上天花，在缺医少药的旧社会，这病难治，不久便撒手人寰。那年祖母才二十九，父亲不满十岁。祸不单行，二叔随后也夭折了。孤儿寡母三人，艰难度日。有人劝祖母改嫁，她却铁了心留在顾家，再苦再累也要把儿女养大。

祖母娘家在坎南糜滩，那一带多种山芋。她便带着两个孩子，常年逃荒、拾山芋糊口。有几个夏天，祖母挪着小脚领儿女走在高粱地旁，天热路远，姑姑中暑后得了癫痫，无钱医治，二十几岁便未嫁而逝。家里只剩下祖母与父亲两人，相依为命。说起这些，祖母眼里常含泪水。

祖母勤勉持家，硬是省出钱让父亲读了几年私塾，还学会一手好算盘。合作化时期，庄上识字人少，父亲从初级社到高级社都担任会计。我们兄弟姐妹从小读书，也受祖母督促：“不识字要吃一辈子苦。”我从小学读到高中，后来成了人民教师，还当上了小学校长。

祖母一生劳碌，却总乐意助人。那个年代，男女婚嫁多靠媒妁之言，祖母前后为六对青年牵线搭桥，促成美满婚姻。谁家有了矛盾，她也热心调解，尽力说和。

常年劳累让祖母患上了肺气肿，医治效果甚微，最后咳嗽不止，卧床离世，距今已三十多年。如今我也有了孙辈。每逢清明，都带着儿孙到祖母坟前祭扫。碑上刻着两行字：“勤劳朴素没话说，贤妻良母有人夸。”十四字清晰如昨，每每映入眼帘，都让我泪湿眼眶，陷入无尽的思念。

追忆祖母当年事，传承家风扬正气。如今我已退休，步入晚年，常感自己的一生与家风密不可分。我想，树立端正家风、继承优良家训，是值得弘扬的优秀民族文化。当社会不良风气日渐消退，正能量不断传递，若每个家庭都能以优良家风为基石，那么社会风气定会更加清朗，人民生活更加美满，国家未来更加繁荣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