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震三

淮剧是盐城人一张靓丽的名片，流淌着盐阜儿女化不开的乡音乡愁。这份喜爱，早已刻进盐城人的骨子里。

两个多世纪以来，淮剧诞生了许多经典。从古装戏到现代剧，从历史题材到当代生活，一部部精品成为盐城人共同的记忆。

在众多经典唱段中，若问哪个最深入人心，“买油条”一定名列前茅。

“全家数我起得早，这个家务事就由我一人包，客堂间，勤打扫，天井内，把花浇……”无论什么场合，只要有人起头，大家都会跟着哼唱起来。这段唱词通俗亲切，旋律朗朗上口，早已融入盐城人的生活。

说到“买油条”，自然离不开一个人——江苏省淮剧团著名表演艺术家凌顺武。

“煤炉子扇的火直冒，我再淘米下锅把粥熬。萝卜干子切切好啊，抽空上街排队买油条……”凌顺武高亢清亮的嗓音、字正腔圆的演唱，以及潇洒自然的表演，将这段唱腔塑成了经典。“买油条”的流传，也让凌顺武的名字响遍盐阜大地。

上世纪90年代，盐城有线电视台《新世界综艺》栏目曾制作一期淮剧专题。我们设计了“真假凌顺武”环节：幕布后响起“买油条”的歌声，观众争相猜测是不是本尊，气氛热烈。最后请出凌顺武本人献唱原版，赢得满堂喝彩。

正因为“买油条”唱的是家常事，语言朴素生动，加上凌顺武声情并茂的演绎，它才得以在婚宴、聚会、广场舞中一次次响起，成为盐城人共同的音乐记忆。

“在嫩韭菜里炒炒，在豆瓣酱里熬熬，在茶干丁子里搅搅，在豆腐汤上飘飘……”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唱词，成了几代人耳熟能详的经典。一段“买油条”，让无数人成了凌顺武的戏迷。

凌顺武唱响了“买油条”，“买油条”也成就了凌顺武。

“买油条”唱段讲述了一个平凡的生活场景：男主清早忙碌，打扫做饭，还得上街买油条。琐碎的家务令他无奈，却又推脱不得——这充满烟火气的素描，让多少中年人从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老太婆还在睡懒觉，家务事都由我把心操。上班时还能歇歇看看报，在家里我哪天不蚀一层膘……”唱到此处，凌顺武一跺脚、一甩手，那份带着怨气又充满韵味的表演，总能引发满场的笑声与掌声。

“买油条”有如此的魅力，首先来自凌顺武的精彩演绎，但那段鲜活如口语的唱词，同样功不可没。

那么，唱词是谁写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只记住了台前的凌顺武。直到读到盐城市散文学会编的《散文中的盐城记忆》，其中一篇文章提到：“买油条”出自淮剧现代戏《春从心上来》，作者是我市戏剧界老前辈、著名剧作家邓小秋。

“买油条”这段唱词虽然不长，邓小秋却为之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据他回忆，最初彩排时，凌顺武建议开头部分只有四句唱词，不能反映主人公的个性特征，可再拓展以更贴合人物性格。邓小秋当即提笔补充，写到“买猪肝又怕油多耗”时，思路一时受阻。后在友人启发下，妙句续成：“买蹄膀不如买脚爪，啃完了骨头还能卖钞票……”经过精心锤炼，这段词终成经典。真可谓“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啊。

读罢掩卷，心绪难平。我们习惯将目光聚焦台前，将掌声献给台上的明星——这当然应该。但幕后那些默默耕耘的创作者，同样值得铭记。没有邓小秋的匠心词句，又何来凌顺武的鲜活演绎？

台前有明星，幕后也有明星。让我们记住凌顺武，也记住邓小秋，记住每一位为艺术倾注心血的人。

淮剧如此，一切艺术皆如此。

艺术如此，天下诸般事业，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