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5年11月24日

桂花婶的故事

□宋本竞

站在桂花树下,闻着花香,一些往事漫过记忆,像风轻轻地吹起飘落的桂花。60年前,那时我还是一个学生,学校要求每个学生教一名文盲,要求一个冬天识500至1000字,这个任务必须完成。接到通知后,我觉得村后的三婶张桂花最合适。提起张桂花,家中兄弟姐妹7人,桂花是老大,从小就帮家里做事,长大一点就下地干活,桂花天生聪明,头脑活络,人称“女汉子”,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进过学堂,不识字。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我说:“妈,你陪我一起去吧,我胆小,怕说不好。”

妈妈说:“你有文化,还说不过桂花婶吗?去,快去吧。”

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将小巷照得溜光水滑。我一路走,一路盘算,如何说服桂花婶。一推开桂花婶家的门,见到快人快语的桂花婶,心里怦怦直跳,想好的话全忘了。倒是桂花婶先开口说:“大侄子,进屋坐,有什么事?”

我结结巴巴地把扫盲的事情一说,桂花婶先是一怔,然后接着说:“我家事多,又要带宝宝,还有一趟鸡鸭要养,没有空闲去学文化。再说,识字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识字照样有饭吃,有衣穿。你回去吧,动员其他人吧。”

我说:“你是最合适的人,年纪轻,脑子又活络,你就帮帮我的忙吧”!

桂花婶连忙说:“谁帮我的忙呢?”然后转身拿扫帚扫地,“回去,不要说了,我走的桥比你走的路多,一个小毛孩子还来教育我。”一听这话,我眼泪直往下掉,一路哭着回家。过了一个星期,桂花婶和我妈一起下地干活,一路上我妈再三劝说,多识几个字,今后会有大用场。农村有句俗话“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说不定识了字还会当干部。经妈妈一开导,桂花婶第二天就拿起课本识字。一个冬闲,桂花婶学得认真,两年后还担任了生产队长。

村里人都知道,大集体年代当生产队长是个苦差事。张桂花当队长时,有人心里不服,遇到难活重活就嘻嘻一笑:“请队长给我们放个样子。”张桂花心里清楚是有人看她的笑话,但她更知晓作为一个小队长,应该是生产上的内行,难活中的能手。

罱泥,既是一项体力活,更是一个技术活。可张桂花偏偏捡这个硬骨头啃。记得第一次上船,别说罱泥,就连站也站不稳。几次跌倒爬起来又干,一天下来变得像个泥人,浑身骨头就像散了架,虎口也磨起了血泡。婆婆见了心疼,劝她不要干了,这个队长也不要当了。但张桂花却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就这样,日复一日不断地磨炼和琢磨,张桂花终于成了一名罱泥能手。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在全公社传开了。当时公社党委作出决定,开展向张桂花同志学习的活动,很快在全公社积肥的队伍里添了一支又一支娘子军。

一晃,又是多少年过去了,我陆续听到一些桂花婶的新闻,有人说:“桂花婶连续两届当选县人大代表。”有人说:“桂花婶的儿子承包了村里大片农田,成了农场主。”还有人说:“桂花婶的孙子成了董事长,一个民营企业的大老板。”听到这些消息,我如同饮上一杯桂花酒,似乎觉得说不尽的美味全在其中。

起风了,桂花树上的小花撒落一地,清香四溢。

晒 秋 漫谈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