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城

路过小区周边一家菜馆，看到店门外支着两张又宽又长的芦柴筢子，上面疏密有致地摊晒着白花花的萝卜干，进城之后多年罕见的场景，让我一下子找回那份曾经熟悉的感觉。

如今，曾经高大上的餐饮店多在转型，一些主打家常土菜的饭馆，更懂得如何唤醒食客味蕾深处的记忆，诸如萝卜干、梅干菜、豆荚干之类的原汁原味的小菜配菜，也频频登上了餐桌。宣传没有预制菜的店家，也免不了要自己动手晒制一些食材备用。

城里晒秋的人家不多，露天地里敞开来晒秋的更是一道风景。市区高楼林立，环保要求也高，城里人晒秋的原材料大多是从市场上买来的。不像农村，有一亩三分地可以自己栽种，有宽阔的场地可以摊晒，多年来习惯收储粮食，这晒秋成了常态。

秋收冬藏，闰余成岁，一入秋就有了不同的晒秋场景。土里刨的，菜地里收割的，甚至自家产出不够又从其他庄户人家收买来的，都成了自己想要晒制收藏的食物。要想晒制有收获，在晒秋之前就得谋划好今年要多种什么多长什么。

霜降即过，里下河地区的天气越发晴好起来。秋高气爽，天干地燥，最适合晒秋。庄户人家支起芦柴筢子、竹网席子、萝笾、簸箕、竹筛子等工具，将能晒的、要晒的都摆到家门口。有晒花生、晒红豆、晒绿豆、晒芝麻的，有晒山芋干、晒萝卜干、晒菜干、晒豆荚干的，家里有柿子树的甚至还晒柿子，晒干了压扁做柿饼。秋日里烂漫的阳光，揉进食材里，化成来日可口的滋味。

自家良田荒不得。晒秋既是一种传统的收藏方式，也是解决田地里产出过剩问题，让当年多余的粮食和蔬菜瓜果转化成来年的食物，不至于在餐桌上断了炊，少了可以佐食的菜肴。乡下老家庄户人家晒秋多是自给自足，即便有多余的，也常是在左邻右舍青黄不接之时互相帮衬一下。

与夏天晒伏时的暴晒不同，晒秋讲究“文火慢炖”，温和地收干水分。天高云淡，十几摄氏度的气温，还夹着早晚凉，晚霜晨露，仿佛汲取天地之精华，赋予食物另一番滋味。

里下河地区庄户人家最拿手也是必不可少的晒秋内容，当数晒萝卜干。肥壮多汁的白萝卜，用盐简单腌制一下，晒几个太阳就可以转入吊卤封坛环节。晒在露天地里柴笆上的萝卜干，随手捏一小片咀嚼，满是秋日里阳光的味道。初尝已是口齿留香，再经后期加工，配不同佐料，老嫩脆软酸甜辣咸不尽相同，更是别具风味。过去乡下老家，常有交换吃萝卜干的习俗。

晒秋往往延伸至冬日。立冬过后，有着“赛雪梨”美誉的白萝卜、“餐桌上搭子”的雪里蕻等食材，陆续迎来传统的腌制期。持续上规模晒制这些食材的人家，往往是要送到菜市场销售，赚取家用的。

民以食为天。晒秋晒的是五谷丰登，为的是生生不息，人丁兴旺。把辛勤劳作的成果展现在天地间，向每一个过往的人分享丰收的喜悦，这是属于庄户人家的高光时刻。主人家晒幸福，路过的人饱眼福，哪家晒得多，路过的人免不了要停下来夸赞几句。晒秋人家的脸上绽放出来的那份喜滋滋的笑容，是这个金色季节里最美的“炫耀”。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晒秋也能晒出地方特色，晒出区域风情。据说，晒秋最负盛名的当数江西婺源，当地村民为顺应自然地形，家家户户在屋顶搭起晒架，把收获的庄稼满满当当地摆在屋顶，甚是壮观。源于此地的篁岭晒秋，被文化部评为最美中国符号，其后更演变成提升乡村旅游的代名词。

晒秋，晒的何止是收成，更晒的是人间烟火气息，晒的是乡村文化与民间智慧。对于从农村走进城市的人来说，晒秋，是那份挥散不去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