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江

霜降时节，枸杞红了。

几十年前，在我老家东台，枸杞特别多。路边、河坡、渠旁、堤坝上，随处可见。每年霜降之后，枸杞便如尖椒一样熟透了，也红透了。枸杞树长长的枝条，果实软软的，从几十厘米高的主杆垂挂下来，如弯弓，枝梢都快够到地面了。枸杞的叶子浓绿，每片叶子下面，都挂着四五只卵形火红的枸杞果，一根枝条上，上绿下红，特别好看。

那时，人们想挣“活钱”是非常难的。我和家兄想办法采药材卖，因为卖药材是不受限制的。我们卖过鸡内金、甲鱼壳、蝉壳、金银花藤、半夏果等，然而，卖得最多的，还是枸杞。县药材公司，是我们光顾最多的地方。

枸杞红了的时候，我和家兄一起，把枸杞抹下来，摊在匾子里晒，晒干后，便去药材公司卖。后来附近的枸杞都被我们采完了，我们便沿着东蹲公路，一路向东，过新曹农场，再往东，在公路两边的沟旁，东台河堤上，那真是遍地枸杞，一片火红。因为没有别的人采摘，也许人们不知道药材公司收购，所以，每年枸杞红了的时候，我和家兄都会骑上自行车，带上两只大布袋，一次能采摘百十斤，晒干后有二十多斤上等成品，一年枸杞可以卖几十元，在那个年代，是笔不小的收入。

听说枸杞能卖钱，村子里和我差不多大的伙伴们立刻行动起来，每天天一亮，十几人结伙向东出发，每人每天都能采摘几十乃至上百斤。一时间，村子里几乎家家门前晒枸杞。只是有些伙伴把那些黄的、青的都采回来，结果晒出来的品质太差，药材公司不收。

采摘的枸杞不能太熟，因为袋子里装得太多，会压破枸杞。刚刚红而带点硬的最佳。采摘时都是带梗的，晒干后要把梗揉搓掉，再扬干净。

那时我们只知道枸杞是一味中药，那是病人才吃的东西，没病的人不会吃，却不知道没病的人也能吃。

如今人们的生活条件好了，养生成为一种追求，枸杞成了不二选择。不少人的水杯里，总会泡着几粒红红的枸杞，当然还有西洋参片等。有些人煨鸡汤，会放些枸杞，做甜菜也少不了枸杞，既点缀颜色，也有营养。如今的药店里，常年不缺枸杞，随时都可以买到。

据说枸杞原生于中国中北部。但枸杞耐盐碱、耐干旱却是真的。我们东台堤东地区，是典型的盐碱沙质土壤，最适合枸杞的生长。那时枸杞到处都有，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只可惜，如今在我的故乡，在那条从前尘土飞扬的东蹲公路两旁，东台河边，难寻一棵枸杞。霜降枸杞红的情景，只留在记忆的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