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5年10月22日

手巾把子

□赵春城

翻读梁实秋的一篇文章,其中有一个细节,说从前的戏园里有“手巾把子”供应,热腾腾、香喷喷的手巾把子从戏园的一角掷到另一角,也算是绝活之一,享受手巾把子的朋友们“恶狠狠”地使用它,从耳根脖后绕弯抹角地擦到两腋生风……

我对这段文字的兴趣,是“手巾把子”的事儿唤醒我的记忆,让我感慨中有点忍俊不禁。

关于共用手巾把子的事儿,也算是一直延续到现在,说是习俗也不为过。比如老浴室里有老顾客,跑堂的那份热乎乎的手巾把子远远地扔过来,也没有看到哪个顾客弃之不用。有的老顾客还主动要越热越好的手巾把子,有时还不止要一个,享受的就是那种热气腾腾浑身熨帖的舒服感,哪怕那上面有一毛巾的消毒水味。

过去,打手巾把子在饭桌上还是有不少市场的,即便是一些饭店,也有饭后打手巾把子的服务。也是,大老爷们出门吃个饭谁还带个湿手巾什么的?想想看,吃得面红耳赤,满嘴流油,一头大汗,不弄个手巾把子擦一下,确实有碍观瞻。

记得小时候,农村人家砌房子,到中午吃饭时,木匠瓦匠“轧”柴巴的做小工的,甚至抽空帮上一把的都到饭点来蹭饭,屋内屋外满满地坐上两三桌。都是手艺人,干了半天活,肚子饿了,饭桌上自然也不谦让,风卷残云一般,菜肴所剩无几。这些工匠们酒足饭饱之后,大多是要打手巾把子的。主家往往同时端上两大脸盆水,夏天凉水,冬天热水,三四条毛巾泡在脸盆里,用力搓揉几下,微微挤干后递给刚丢下饭碗的人。仿佛有了这个打手巾把子的程序,这顿饭才吃得心满意足。遇有不大懂规矩的人家没有安排打手巾把子,就会有年长的工匠大大咧咧地喊道,小罗子,小楼子,打个手巾把子过来。那语气也是毫不客气。在农村,盖房子那是头等大事,谁叫他们有一身好手艺呢。

饭后享用手巾把子这环节,做工的不大讲究先来后到,全凭主家的心意,反正最后都有手巾把子递过来的机会。再不济自己亲自动手,走到脸盆处彻底洗上一回。

最紧张的算是红白喜事,礼数多,容易出岔子,饭后打手巾把子这个流程马虎不得,更不谈还要递烟敬茶什么的。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打手巾把子一边散烟端茶,这往往成为农村人家办事最经典也是最热闹的场面。只是那时我们这些小孩子人都识不全,又哪里知道什么亲疏远近?与此相比,我更是担心,生怕礼数不到位被亲戚长辈说道。

现在多好,能不搞家宴就不搞家宴,有客邀到饭店吃。饭馆里每位客人面前都有可供独立使用的一次性湿纸巾,每个餐桌上也有印着店家名号的餐巾纸,虽有的薄片儿似的且干燥无比,却也做到应有尽有、各取所需。有不少饭店主家很用心,进门后还没有入座开吃,就有服务员给你送来漂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齐圆润的白方巾,让你擦擦脸擦擦手,这份仪式感很重的心意,让你体验什么叫顾客至上、宾至如归的感觉。

现在都提倡自助式消费,从“不与人共巾”到分而治之,不与人共器具,大抵已经成为习惯。相信没有打“手巾把子”这个环节,人民生活的好习惯也会不断进步。

回味小学生活 “唧唧”复“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