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祎

说起“小暖男”，那正是我们家的5岁小外孙。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最近一次他随我们出游。每到一处，他都抢着帮我们拿行李，后来发现箱子太重，就每次都主动背好自己的小包，有时还会踮着脚尖在旁边搭把手，尽管我们总说不用，但他还是很热心。

由于天气炎热，我们白天大多待在宾馆里。遇见几个孩子，起初他们有些陌生，但熟悉后很快玩作一团。其实宾馆里没什么可玩的设施，只有大厅里几张供人休息的宽大沙发。没想到，每天在沙发上爬来爬去就成了他们最钟爱的游戏。小外孙先是把鞋子脱掉，把袜子放在鞋子里，然后把鞋子放到桌子底下，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一起脱掉，小外孙就把他们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看着几个天真的孩子，从这张沙发窜到那张沙发，自嗨自闹，玩得不亦乐乎，我们也被这份纯真感染，赶忙拿出手机为他们拍照。他们也非常配合，马上摆出各种pose。有个孩子可能希望以高难度动作引人注目，不料脚未站稳，反而踉跄了一下，眼疾手快的小外孙赶忙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一阵嬉闹结束之后，其他孩子都离开了，小外孙却主动留下，独自慢慢地将被打乱的靠垫一个个摆放整齐，恢复原状。服务员见状，连连竖起大拇指，夸这个孩子靠谱。

那天，当其他孩子陆续离开宾馆后，只剩小外孙孤零零一人时，看得出他心中难掩失落。在外面找不到玩伴，回到房间他就沉浸于动画片里。由于我的折叠手机屏幕开阔，他尤其偏爱用它观看。担心伤害视力，我们严格限定了观看时长，但他常会央求“再看几集”。我们坚持只允许多看一集，而他向来守信，片尾曲响起便自觉关停。平日相安无事，突发状况却会引爆矛盾。那次小外孙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因有公务需要接洽，我急着要接听，他却死死攥住手机不肯松手。情急之下，我强行抽走手机，他很无奈，深感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红着眼眶站在一旁啜泣。等我接完电话，又给他打开视频，他竟扭过头拒绝再看，看来他心里真的不爽。后来听说他向外婆告状，不仅给我打了差评，还把他以前对我好的印象分也统统扣光，直至清零，在他那里，我已经变得一无是处了。唉，一着不慎，爷孙翻脸。到餐厅吃饭，他不让我搀，更不谈抱了。我们拿了餐坐定以后，他忽然不见了，我们赶忙起身寻找，发现他是给我拿水去了。他知道我吃饭时喜欢喝一杯白开水，每次都会给我拿，今天也不例外，看来工作没有受情绪的影响。看着他那双小手颤巍巍地端来茶杯，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时，暖意便在心间翻涌而出。

旅游回来后，他还是不认同我，见面总说“不喜欢”。他妈妈也发现苗头不对，追问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解释当时情急之下别无他法，事后也觉得有欠妥当。外婆说得对，应当采取更委婉的方式，若我不行，可以由她来沟通。如果当时这样做了，效果可能会好很多，但事已发生，所要吸取的教训，就是对孩子不能过于简单粗暴，还是应该因势利导。那次他妈妈鼓励他：“外公是我的爸爸，你要尊重他，快去亲亲外公吧。”但他执拗得死活不肯上前。我说“别勉强孩子了，你们走吧”，话语中既是对自食其果的默认，也是内疚中夹带着自责。于是他妈妈便牵着他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小家伙却突然挣脱，跑了回来，怯生生地停在我面前。我一时茫然，以为他要亲我，赶忙蹲下来，可事实并非如此。后来才恍然，他只是给我一个拥抱的机会，我赶忙将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狠狠地转了几圈。那一刻的暖意由衷开怀，别提有多高兴。

后来他妈妈告诉我们，有次看到快递员送货，他默默递上一瓶矿泉水。快递员连声道谢，他们亦感意外，毕竟无人叫他这样做。外婆也说起，傍晚带他散步时，见快递小哥满头大汗，他竟忿忿不平：“饭不能自己做吗？为什么要让人家送呢？”看来，“小暖男”的称呼不仅是我个人的感受，更是家人累积起来的共同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