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贵
四叔大我“一转”,我们都属牛。虽然是叔侄关系,但我们相处得如朋友似的。一直以来,家里家外的大小事,四叔总是和我商量。这不,我正准备背包下班,四叔的电话来了。
“喂,你熟悉的饭店多,帮我看看哪家有可以容纳十七八个人坐一起的大桌子,若有帮我农历十六晚上订一桌。”
“什么事?”我问。
“不是什么大事。我和你婶结婚50年,家里人聚聚纪念一下。你晓得的,四叔和四婶结婚时你爷爷奶奶只办了一桌,说是要我和你四婶一心一意过日子。我知道,那是因为家里穷。金婚嘛,还是一桌,初心不变。嘻嘻。”
四叔这么一说,把我的思绪一下子向前推了50年。
四叔结婚于20世纪70年代初,那个时代的经济与生活条件可想而知。爷爷奶奶千方百计凑足六道菜,四叔四婶一对小夫妻理所当然地大面朝南坐了首席,另外就是两个舅舅和两个轿夫,红娘落单,爷爷奶奶拉上我妈妈陪着,一张方桌八个客,家中其他人被爷爷安排烧火端菜,其实就一桌人,也没几道菜,不需要多少人站锅传菜,关键是腰板子不硬的爷爷也摆不起这大收人情的喜宴,直至多少年后爷爷还后悔“四小的婚事办得简单”。
难怪爷爷“自责”。比起如今有些新人婚礼那喜气洋洋的婚庆场面,山盟海誓,四叔四婶的婚事实在简约。
四叔和四婶结婚未满月,就和爷爷奶奶分了家。这种情形在子女多、负担重的旧时农家比较普遍。四叔是个很勤劳的人,四婶也是个手不停的人,这样的两个人走进一个门,小家很快就有了起色。小屋不算大,里里外外被四婶打理得干干净净,每次大队生产队检查卫生,四叔家的门楣上总是贴着“最清洁”的红纸牌。
而真正让人羡慕的还是四叔四婶的爱情。过去,农村因为贫穷或一些老农容不下鸡毛蒜皮之类的小事,家庭成员、夫妻之间吵架的情况不稀奇,却不见四叔四婶红过脸高过声闹过别扭。家中有一新一旧两辆自行车,但两口子从不一人一车出行,细心的四叔总是将车胎充足气,用软布毛巾将车载架包成松软坐垫让四婶坐,说是这般将她娶回家的,就得一辈子有新家新人的“坐实感”。直到都七十多岁了,老两口总是出双入对,依偎着如一对鸳鸯。
有好几次同四叔一起逛街,老大不小的四叔说得最多的是每当瞧见一件不错的衣服便说适合四婶穿并让营业员试穿给他看。所以,四婶许多衣服是四叔买的,当然原本苗条的四婶穿上更是秀气,四叔看着镜子前左看右瞧表情美美的四婶,心里也是乐滋滋,自夸眼力好,懂审美。
四婶虽然识字不多,但贤淑、勤劳、朴实、善良。她对四叔、孩子关爱无比,对长辈孝敬无比。
时光见证一切。如今,这样一对松萝共倚,鹣鲽情深的平凡、朴实的夫妻,情投意合,不离不弃的婚姻生活甜如蜜似的一起走过了五十年风雨人生路,令人动容感慨,庄里庄外有口皆碑。他俩的金婚,我决定由我操办,这不只是亲情加友情,更有我对他们的敬佩之情,赞赏之心。我决定通知全家人参加四叔金婚庆典,到时,请四叔四婶现场“示范”金婚,好让一家人学习四叔四婶的夫妻相处之道,愿千家万户夫唱妇随,恩爱和谐,携手人生,白头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