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井
故乡,在河的南岸。
故乡的村庄沿河堤而居,每家都有梨树,我家自然也是有的。相比自家的梨树,印象更深或者说印象更美的反而是邻家院角那株还没长大的杏树:杏花在春雨中绽放,又在春风里飘落;那小小的青杏,就像小小的我。
那弯弯的小路,从屋前一直延伸到学校。沿路是清清浅浅的流水,鱼儿不时打出水花,每一次都会引起我们一阵快乐的叫声。水面时宽时窄,对面就是那一大片的梨园。有时候流水退去,我们就壮着胆,跳过水浅处,沿着梨园的栅栏上学,可以少走很多路。栅栏就是用修剪下的树枝搭成的。
故乡的梨园可是我儿时的另一个乐园。
春时,梨花朵朵,不知何故让小小的我常生淡淡忧愁,似乎这愁绪至今还萦绕在我的心头。夏天,走在栅栏外,听阳光里各种好听的虫鸣鸟叫,还有蝴蝶舞动的声音,流连又慌张地上学去。秋时,不是垂涎而望枝头,就是梨儿已经在手,早已忘记了所有。冬天,梨园没有看守,可以一个人,也可以三两结伴,挪开园门,或挤进去,踩着厚厚的落叶,仰望直插天空的树枝,那枝头挂着稀疏的叶子,有的浅黄,有的浅红,有的橘红,点缀湛蓝的天空,就是极美的图画。我们会取一些好看的叶子夹在书中,偶尔,枝上还会有嫩绿的叶子衬着几朵白花,好看极了,又引发我们一阵赞叹。
后来,我去了邻村读书,学校旁边也有一片梨园,与梨园隔沟相望的,只是一位少年。后来,我又去了县城读书,很少再去家乡的梨园;再后来,去了江南读书,听说因为不同品种的花粉让梨的品质降低,梨园陆续被挖了。就此再也不见家乡的梨园,但它时不时地会出现在我的心中,出现在我的梦里。
江南的樱花缤纷摇落,就如我家乡的梨花,让对未知的未来充满惶惑的我不禁想念家乡。
待回到家乡,又常常想起江南与江南的樱花,心底却是淡淡而不能割断的怅惘。因为工作,因为有了小家,家乡变成了故乡。
从来不想背井离乡,心却一直在流浪。
一直有一个梦想,把故乡建成美丽的乡村,梨花与樱花就是她最美的衣裳。我还要把故乡建成幸福的乡村,老弱青壮映着樱粉梨白,合家团聚而其乐融融,那村前村后的流水,荡漾着笑语欢歌。
心一直在流浪,故乡就是我心的港湾。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五十岁,终于明白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人生的价值在哪里。
巨轮行驶在故乡的河上,动车穿越过村头的高架,工厂占据了荒地。
有人在河堤上栽满了梨树。假日里,带着孩子们走在梨树下,走过梨花里,快乐的他们就如儿时快乐的我;他们,定然不会再如儿时的我有那无名的淡淡忧愁。
有村子栽上千亩梨园,与养殖、加工形成特色农业产业链。园中有广场,有了广场舞,有了传统小戏、传统小吃。那里不仅仅是孩子与大人的乐园,在每一个四月,都会举行大型文艺表演,在梨园里寻梦。
寻梦,在四月的离离梨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