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读《猴子捞月亮》，便对水中幻影生出无限遐思。此后十余载春秋，每每途经卯酉河畔，总要驻足凝视那河中的“天穹”，如同与故人叙旧般情深意长。

晨光熹微时，卯酉河总带着三分慵懒。天是泼墨青瓷般的蓝，云似新絮揉成的团，盈盈河水漫

过石阶，将岸上人影与天光一同揽入怀中。我常倚着汉白玉栏杆俯身细观，河面波光粼粼如绸缎动人，倒映的“天”却更显灵韵。初时只觉是一幅水墨丹青平铺水面，待凝神静观，方惊觉那分明是深嵌河底的翡翠玉盘。盘沿触手可及，盘心沉在河道中央，色泽随光影流转，时而如孔雀翎羽泛着幽蓝，时而似碧玺浸透春水。最妙是盘中云影——乳白色烟霞或聚或散，忽而化作巍峨雪岭，忽而幻成灵兽腾跃，更有绵绵云絮如浪涌般舒卷，仿佛天地为幕，以河为台，演绎着亘古未歇的缥缈戏文。

待朝阳跃出地平线，整轮红日便倏然坠入河中。玉盘里霎时浮起鎏金银镜，镜光穿透层层水幕，化作万千金光直刺眼眸，令人不敢久视。这般奇幻景象，倒是应了“一池一世界”的禅语。

记忆里的卯酉河却不似这般明净。二十年前，这条母亲河成了工业污水的排放渠道。黑浊污水裹挟刺鼻腥臭日夜奔流，河面浮着“彩虹”般的油污，倒影里的天永远蒙着灰霾。孩童们不敢临水嬉戏，连垂柳都瑟缩着褪了青衫。

幸得春风渡玉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号角唤醒神州。十年治污路，终见清流还。如今的卯酉河，白鹭掠过处碧波生漪，锦鲤摆尾时云影碎玉。岸芷汀兰重绽笑靥，汉唐风韵的廊桥下，又见稚童以柳枝逗弄河中“云天”。

骤雨忽至，惊雷劈开云幕。我猛然顿悟：天上瑶池与人间倒影，原是同呼吸共命运的孪生子。人类何以待河，河便何以映天——这水中的苍穹，不正是丈量文明的明镜嘛。

盐城中学高三（16）班 陈蔡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