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从农村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

外婆原先有些重男轻女，她全力供养舅舅成为家里唯一的大学生。想读书的母亲，却因为交不了学费，早早辍学打工了。初中毕业的她，个子矮矮的，衣着土土的，眼神怯怯的，拎着几个塑料袋，装了一点换洗衣裳，来到了市里，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先在商场帮人卖东西。

我很想听她讲讲过去的故事，每每问起，她总是不愿细说，只是囫囵抛下几句：“什么都不懂，被太多人嘲笑！想做个服务员，人家嫌弃我们土！才开始算账，常出错，挨骂！”

母亲不想说下去，我也不敢再细问。

现在想来，我脾气最差和性格最糟糕的一面，都留给了母亲。在初高中时期，我经常跟母亲为了学习吵架。

有一次大课间，因为疏忽，我与他人碰撞，流了一嘴血。

母亲不分青红皂白，说我太不懂得保护自己。我刚想争辩，母亲突然质问我：“你这次数学考试，怎么考得这么差？”

她一路絮絮叨叨，我一路沉默，等红灯时她还在大声训斥我，我厌恶她粗大的嗓音，尖锐的话语，毫不犹豫地从车上跳下去，留下一脸错愕的她！

路上熙熙攘攘，只有夕阳与我做伴，我恨自己成绩不好，更恨母亲不理解我，不懂得疼爱我。回到家，我向爸爸编了个理由，说妈妈在楼下充电，便回房休息了。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敲门声。爸爸刚打开门，母亲便问我回来没有？从爸爸口中得知我早已回房休息时，她绷紧的身体，慢慢矮了下去……

青春期碰上更年期，那是一场爱的拉锯战。

在不懂人生的年纪，我们都爱得不知所措。

前几日，下大雨了，妈妈满身湿透地回了家。在餐桌上得知她在小区门口摔倒时，我的心猛地揪紧，问她有没有大碍，她只是摇了摇头，让我也注意安全。

“不过我的力气变小了，没有以前能搬了！”她突然笑着说。

我们家是卖服装的，上百斤的进货箱，原来都是母亲搬来搬去的。

看着苍老而疲惫的母亲，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在外婆家的墙壁上，我看到过一张老照片，那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她身着一身黑色旗袍，身体瘦瘦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是个如珠玉般亮晶晶的少女。

二十年过去了，幽兰浸润岁月长，芳华渐染鬓间霜。兰芳，是我妈妈的名。人如其名，小小的，散发着幽幽的芳香，伴着我的岁月，我的青春！

也许天下的女孩子，要到长大的时候，才想对母亲说一声：“你为我做的一切，温暖了我的岁月，照亮了我的前程！”

盐城师范学院文学院 徐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