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锦

这是七月的傍晚，已是晚上九点，太阳还没“下班”的意思。

晚饭后，和儿子辰下楼散步，我们父子俩沿着铺满夕阳和树影的石子路，边走边聊，此前辰有两年多没回来，此番相见，自是有聊不完的话题。近处，即将收获的大片麦地清香的气息汹涌袭来；我们走向不远处的森林跑道上，他说每天清晨和同学相约这里晨跑健身打卡。此刻，卫星定位，我俩正在德国小城图宾根大学城的山顶上。

在图宾根大学城逗留了几日。这座古老的大学城，带给我不一样的视觉冲击，也颠覆了我想象中的国外大学的模样。

图宾根大学城，小而精致。和国内相比，德国的城市规模都不大，少见高楼大厦，多的是一栋栋三四层、红瓦石墙的尖顶民居。那天傍晚时分，开车进入城里，辰的同学小侯向我们介绍路旁这几栋显得老旧沧桑的楼是人文学院图书馆，那几栋六七层高的现代化大楼是医学院的教学楼，而辰就读的信息和计算机学院，几栋黄色墙面的教学楼深藏在半山腰幽静的林间。建于丘陵间的这座城市就是一座大学城，全城只有八万多人，而学生就有两万多人，学校的教学楼、图书馆，和当地市政厅、居民楼、古老的城堡，水乳交融，浑然一体。至于想象中的，一所大学的大门门楼子，却是找不到的。

次日，辰领着我们逛逛城中心区域的图宾根老城。我们穿行在老城街巷，随走随停随拍，慢悠悠地触摸古朴厚重的石头路面，打量着沿街一栋栋色彩斑斓的老房子，老房子的窗台边，红的三角梅、黄的叫不出名字的花儿，蓬勃地烂漫着。街道不宽，行人稀少，不多的几家超市倒是生出烟火气。在有着古老历史依然巍然屹立的市政厅门口，当地人悠闲地坐着，喝着咖啡，低声交谈着。

我们来到内卡河边的网红桥，桥上鲜花盛开，姹紫嫣红，对岸的房子色彩各异，桥边岛上梧桐树、柳树，枝叶摇曳，桥下缓缓流动的内卡河，波澜不惊，有游船划过。举起相机，随手一拍就是美景，赏心悦目。记得多年前偶然读到过诗人张枣的诗：“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我喜欢这首诗，沉醉于诗中朦胧而婉转的意境中，后来查资料得知，诗人也曾来到眼前的这座城市，攻读文学博士并在这里旅居多年。想必，诗人也曾在这座桥上流连，在桥下小岛的林荫道上挥洒才情吟诵过诗句吧。

走进街边咖啡店，点上一杯咖啡和甜品，我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抬眼望向蓝蓝的天空，片片云朵悠悠地飘动。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年轻的母亲和孩子骑着山地车，从身边驶过，递来友好的笑意。想起木心先生的那句诗：“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异乎寻常的宁静和慢节奏，应是这座大学城的显著特点。想想也是，一座以治学著称的大学，只有慢下来，静下来，人们才能心无旁骛地专心投入到学习和科研中来。

对于眼前这座风物宜人底蕴深厚的大学城，我们只是游客，只是路人。对于在这里生活学习、待过几年的年轻人而言，图宾根大学城的一街一巷一草一木，将长久驻留在他们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