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4年08月27日

树 经

□张大勇

一棵是核桃树,另一棵还是核桃树。

这不是鲁迅先生的“秋夜”凉境的摹写,而是北戴河盛夏的一幅和煦、可人的实景画面。

这日,应邀来到中国作家协会北戴河作家之家创作休养,我就在满院锦绣中,发现一座奇妙的“绿房子”,它紧挨着我们下榻的2号楼大门的右边。

喜欢树。我一下子就喜欢上这座“绿房子”。

外观,繁茂的树冠举向一根竹竿子半高的空中,而后停了下来,任由遒劲的旁枝将青枝绿叶,向周遭纷披而下。枝叶婆娑间,坠挂着一颗颗青果,孩童拳头似的大小;深绿色的宽叶,既像椭圆的绿扇子,又似打开来让阳光清风抚摸的小手掌。

问了园丁,没有人为强加,这种成庐作屋的形态,是自然的妙构,有造化与神韵的成分。心弦一动,不容迟疑,就在“绿房子”枝叶间留下的门洞中,我进入其中,仰首,嗬,撑起绿色“穹窿”的原来是两棵核桃树的树冠,有一种同心协力、双向奔赴的况味,四边“墙体”正是由两棵树13株旁枝挑扩而得。天光漏了下来,一地的“星星雨”,“屋顶”和“墙体”严而不密、疏而不放,滤热铺荫,隔而无囿,能邀天籁,又纳清风,这一方天地于喧嚣人间难觅,即便放在这片疗养胜地也不多得。这分明是从乌兰布统大草原移来的绿色蒙古包,分明是自鸽子窝公园搬来的清凉大帐篷。

北戴河作家之家位于市区c位的安一路9号。安逸,一意,多好的明喻,我以为亲近文气的两棵核桃树深得要领,为四海而来的作家们营造一座家外之“家”、家中之“家”;说是家外之“家”,是指休息创作之余,有一座彼此之间可以交流、切磋的佳处;道是家中之“家”,是谓探讨、研究之时,有一座能远离纷扰、加深感情的净地。入驻作家之家,休养创作期间,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们,有磁场所吸,有玉衡所引,不时来此静坐小憩、轻声交谈。“家”中的两只圆桌、八只单椅、一条长椅,均是乳白色镂空式结构,还有树脚外一圈圆形木凳,常常是座无虚席,有时,来迟了一步,站着的人,也是一脸的惬意与松弛,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北戴河作家之家宝物多矣。在室内,过道走廊与餐厅墙壁上,有名家书画作品;图书室,有数十年分期前来休养创作的国内作家赠送的签名书籍,汗牛充栋。在室外,有著名作家王蒙先生题写的“清悦”花园,有缸栽荷花,有品种不一的花卉草木。但这些景物景致,都与人相关,唯独核桃树“绿房子”是大自然的馈赠。

“世界太坚硬,草木软人心”。这话放在作家之家草木身上,是再确切不过的了。但我以为“绿房子”不只是“软人心”,而是“知人心”,是“通人心”。它必定是作家之家“镇家”的排名靠前之宝。

都说老树中空、古木成精。难道这是一款“神谕”?我是无神论者,是精神食粮的造炊人,但文人又都有浪漫情怀与丰富联想。作家之家园丁告知我:这两棵核桃树遐龄均逾期颐,是谓老树、古木。在我的老家,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说百年瑞树会“说话”,少小之时,我看过电影《牛郎织女》后,因了那株开口说话的老槐树,我心头一直对如是“神奇”的说法保鲜至今。

揖别安一路9号的前一夜,我在核桃树下坐了良久。我知道世上没有“树精”,但有“树经”,它让遇见的人们,各有领会,各获启迪,各得其所。

两棵核桃树,扎根泥土,又密接地气,于默默之中捧出佳作、奉献硕果;它俩为谁坚持,为谁守候,这样的“爱情”,待到秋熟之际,一筐筐“赋到沧桑句便工”的果实中,自有对世人的启示。

时值核桃“青春华年”之际,我来了,我来过,我又依依而归,带不走北戴河的一片云彩,但我带走了王蒙先生的两本大作,扉页上有老人家给我的签字赠言,正是在和风习习的“绿房子”中玉成的。

邂逅山楂小镇 漫游图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