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东明

多年前，读陆游的《书愤·其一》，其中“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两句，很是感慨。但大散关在哪？一查，在陕西省宝鸡市附近，便心心念念，什么时候去看看。终于在2024年春节，我利用到陕西旅游过年的机会，于2月12日去了大散关。

大散关离宝鸡市区约20公里，位于南郊的清姜河岸。1936年修建川陕公路时，从二里关路基下挖出许多宋代瓷片，经专家鉴定确认此处为古大散关遗址。景区大门上，除了高挂着“古大散关”几个字，还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等历史典故标语。

据史料记载，大散关亦称散关，为关中四关之首，系周朝散国之关隘，故名散关。大散关是条一字长蛇阵，长达百十公里。因其扼南北交通咽喉，自古为“川陕咽喉”、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古大散关”曾发生战役70多次。老子当年过大散关，在此写下了5000多字的《道德经》。

拾级而上，是一座介绍老子《道德经》与出大散关历史文献纪念场所的二层楼阁，上书“天下雄关”和“道德真源”两块横匾。周边墙上是二三十面有关大散关历史文化的文字和诗词石碑。路标指示，离大散关古战场约400米。山路400多米，比起平路来，实际上要多，一阶一阶上，还有点陡，不过十几分钟也就到达。这里有间展室，主要是北宋和南宋与金国等的关系，以及发生的战争，还有抗金的南宋大将吴玠、吴璘以2000名精兵大败10万名金军等事迹介绍，旁边还有吴玠、吴璘石刻雕像。另外还有一口古井和陈仓故道标示，不大的场地上还有一些复制的古代兵器，最瞩目的是一块古大散关的石碑。

站在古战场这里，我难以想象千年以前，脚下的厮杀，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攻夺与防守，掠掳与捍卫，是何等的惨烈和气壮山河。

看完这里，也才10点半钟，要不要爬到山顶，也就是大散岭上，思想斗争了一番：上。

虽已立春，但这一路上山，还是冬日的景象。枯树残枝，且无水流鸟鸣，也没什么景点，风吹过，冷冷的枝丫“吱吱”作响，仿佛诉说上千年以来大散关的历史风云、成败荣辱和壮烈情怀。坡道有点陡，爬起来有点吃力，终于到11点钟，我爬到了大散岭顶上，就是一块五六平方米朝阳的山面，刻了“天下奇山”几个字，且看不清楚，脚下是二三平方米的一块地坪，立着一座像，后得知是陆游像。

从这里俯瞰下去，逶迤秦岭，从东到西，起伏如波，沟壑或深或浅，高大树木和矮灌丛枝间杂其中，加之多少天前下的雪，有的未化，点缀山沟，煞是好看，山脚下公路蜿蜒远方。正如清朝一位亲王在《益门镇》一诗中所云，“更登大散关头望，无数云山此送迎。”站在此处片刻，天地之辽阔，山峦之叠嶂，是多么的壮美，也生发许多遐想。

遥想中华之初，有史可查宝鸡市发生的第一次较大规模的战争。这次战争，发生在黄帝与炎帝兄弟之间，叫“阪泉之战”，地点在泾河、渭河、汫河、津水、漆水、姜水等水系流经的地方。阪泉之战，炎黄结盟，开启了中华文明的曙光。

在历史的长河中，“得散关者得天下”。秦人因大散关挡住了少数民族的骑兵入侵，因而建立了大秦王朝。“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说的是刘邦将从汉中出兵攻项羽时，故意公开修栈道，迷惑对方，暗中绕道奔袭陈仓域，取得胜利……

但历史不予英雄满分，成败有时不问对错。令人长叹的是，公元228年12月，诸葛亮二次北伐，率几万大军攻打守军只有1000多人的大散关，想取得陈仓城，由于大散关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诸葛亮在持续攻城20天后，也未成功，只好引兵退走。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而公元1131年南宋大散关大捷后，公元1172年，48岁的陆游，入四川宣抚使王炎幕府，驻守大散关两年。在此期间，陆游收复中原的信念矢志不移，几次上书朝廷北伐策略，可惜无用。《书愤》一诗形象地反映了陆游此时的军旅生活，但南宋在陆游生前，也未收复中原。他临终遗憾以《示儿》嘱子：“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巨大的问号留在历史的烟云和不解中。

站在高高的大散岭上，远眺宝成铁路从宝鸡南下，沿清姜河盘旋迂回，过秦岭时，铁路呈现三个马蹄形倒“8”字和一个螺旋形迂回曲线上升，然后翻越秦岭。这就是著名的“观音山展线”。第二天，我乘绿皮火车去阳平关古镇，就走这条线。座位对面是一位当地退休的铁路工人，带孙子到秦岭去玩。他告诉我，火车爬秦岭上山，需用两个车头，要不动力不够，且是迂回往上爬，才能开到秦岭之巅，再缓缓下山。我坐在窗边，看窗外铁路线远远呈巨大的马蹄形，两个机车头轰轰不停向前向上，这真使我开了眼界。

千年大散关，尽在半日游。站在高高的大散岭上，多年愿望，终于实现，心里非常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