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中顺
合上这本装帧制作精美的友人书《吹过村庄的风》,内心无比温暖,封底的一首短诗再次跃入眼帘:心底,总有一湾柔波/轻轻地拢着故乡的气息/甚至不敢深深地呼吸/生怕不经意间就会吹走/有关故乡记忆的片段。这些文字倾注了作者林四海对故乡深情执着的爱恋和难以割舍的情愫,也架起了与阅读者之间心有灵犀的感应之桥。
之所以花这么长的时间来细读书中的每一篇文章,不少精彩的段落则是读了又读,是因为在四海的文字里我找到了共鸣,似乎发现了另一个自己。说起来,我和他十多年前就相识于网络上的虚拟世界,那时候,我们都喜欢在自己的网络空间——博客里发些自己的美图和文字,彼此欣赏也就自然关注成了好友,虽都在盐城,却一直未曾谋面。
四海童年生活的乡村,高中、大学的求学经历,工作后的职业发展和艺术追求与我都有相似之处。故乡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快乐与自由,当然更有劳作的艰难与物质的贫乏,所以我们都曾迫不及待地想通过刻苦学习、参加高考改变命运从而走出乡村、离开故乡,去追求城市现代富足的生活方式。我们都曾疲于职场中的各种应付,又始终努力尝试着自我的灵魂救赎。这也正是我特别钟情于这本集子的主要原因,读四海的文字总有亲切、熟稔的感觉,心有戚戚焉。
这本由地震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共六辑,前三辑:遥远的故乡、吹过村庄的风、走在乡村的路上,写的都是故乡、村庄、乡村里的人和事;后三辑:在你的目光里缠绵、舌尖上的记忆、开满鲜花的滩涂,作者的写作半径进一步扩大延展,这些篇什里,所写的有亲情、友情、爱情,有美味、美景、美人,通过这些文字,阅读者能亲密触碰和感受到作者精心描绘的凡人微光、风土人物、市井微澜和似锦繁花。
四海的文字之所以这么多写到乡村、写到故乡,《永不迷失的家园——粗谈文学中的乡恋情结》一文为我们揭示了谜底。“‘我来自乡村’这是我跟人介绍时常常说起的一句话”“我时常做梦,梦境中唯一的场景就是自己曾经生活工作了三十多年的乡村”“乡村,不仅是乡愁的存在,更成为我创作取之不尽的源泉”“更多时候,我们,只是乡村的一株庄稼罢了”。
很多诞生于乡村的生命,都想着逃离乡村。这是经济、文化、教育、环境、生活的城乡差别使然,也是追求美好舒适、向上、向好的人性使然。然而,故乡与我们之间,真真切切地被一条脐带所牵连着,不可分割。或者说即使是短暂的分割,我们的身上总会烙着故乡的印记,不可磨灭。在现当代作家中,说过自己是“乡下人”并明显表示对乡土的亲和、对都市的逃离的作家不在少数,他们对乡村的描写概括起来不外乎田园牧歌和乡土悲歌两种形式,前者过于童话完美,后者过于压抑悲凉。
我觉得四海用他这本书的十七余万字,系统实践及回答了田园牧歌式散文重构这个问题,他笔下的乡村是真实的且处于不断变革中,不都是桃红柳绿、春和景明、礼貌谦让,乡村也有艰辛和困顿,疼痛和悲悯,卑微和隐忍,他写故乡也写到土地流转、网络营销运用、新旧观念碰撞。所有这些都在竭力告诉人们,我们赖以生存的故乡正在脱离空巢老人、留守儿童、土地抛荒等乡村空心化的“悲歌”,向可居、可游、可赏、可心的“牧歌”迈进,四海给我们描绘的乡村变化(道路、绿植、风尚)是显著的、可喜的、向上向善的。四海的笔触是敏锐的,他踏准了时代的鼓点和节拍,将当下散文创作与时代生活有机融合互动,给我们展示了田园式散文的乡土之爱、亲情之重、内心之美。
中国人,对“家”的眷恋是刻在骨子里的。正如一句话所说的“当初你曾经拼命想逃离的地方,如今成了你拼命想回去的地方”。四海的笔端没有宏大的叙事,所写的也全是生活中的庸常,却写出了人间至诚至真的情感。他比较注重从细节上来展示写作意图,包括通过刻画人物的外貌、动作、语言、神态、心理活动等,力图使文字做到“言之有物”,甚至在很多文字里,通过真实场景的再现,让读者被散文描写所同化,被带进散文所描述的场景中,从而产生共鸣。作品的“共鸣感”很重要,这也是作品被读者认可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
汪政曾说过:“精致的往往就是审美的,日常生活是通向文学创造的一条康庄大道”。
我们的灵魂常常栖息在那个被称为故乡的地方!不知哪位诗人的句子突然涌上心头:“只有回到故乡,我的心才与繁花在一起”。故乡永远是他心目中文学天空下的一方净土,土地永远会给他散文创作提供充足的“肥力”。
故乡与文学同光,土地与明天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