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登瀛
2023年08月02日

渐行渐远的法桐

响水/陈伍军

锡城的法桐长得好的,要数通惠西路上的那些。古运河畔也有,不过与香樟夹杂在一起就失了味道。法桐的味道是城市的味道,我以为。

老家的小县城过去也栽法桐。东方红大街能媲美京城的长安街,路两侧就栽了一溜。法桐皮实,抗严寒、耐盐碱,植下几年就成了气候。枝叶繁茂的树搂着路灯,像男人高大威猛,伸展的臂膀与对面的枝条紧紧相拥,老远望去就是道长长的拱门。入夜,躲在法桐里的路灯会发出昏黄的光。

这份记忆深刻,是缘于几十年前的第一次进城。城里于我,一切都透着新鲜,尤其是这树,乡下是没有的。但我终是看不惯这城里的树,不论它是否来自法国或者这树下能否发生浪漫的事儿,到底没有洋槐苦楝看得亲切。

树长得好的还数江南,江南好,好是好在有充沛的水土。万物因水土才能活泛,比如通惠西路上的法桐。

通惠西路上的法桐看上去有些年头。粗者需两三人合抱,掐了正心,枝丫就朝四下里长,这棵连着那棵,交错缠绵,宛若一个整体。树根扎得颇深,一圈的地砖被它拱得隆起,似积攒无穷的力量。横过人行道的树枝是越了界的,就被生生锯断。做人要守规矩,做树也一样。然后留下脸盆大的疤痕,新生的树皮便遮丑般努力地朝断面包裹卷曲,边缘光滑,有一些绿,又有一些白,柔柔嫩嫩,若女人擦粉后的脸蛋。朝天锯了的显是伤了元气,像动过刀子的病人,不复先前的模样,饶是这般,整棵树还在努力地生长,向上,再向上,可怜那伤口难以愈合,天长日久居然腐烂凹陷,如褐色的鸟巢。

法桐现在看得少了。满眼是香樟,大约它不是常绿的树吧,便要遭到淘汰。江南气候温润,道边多植香樟。香樟四季常青,摘一片树叶揉搓轻嗅,有淡淡的清香。小县城便也效仿,刀砍斧劈那法桐,然后花高价从江南运来香樟,只是栽下后却不生长,半死不活的看上去很是别扭。我想起先前的法桐,尽管我不甚喜欢这城里的树。

其实法桐,就算你冬天落叶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是知晓季节的更替。某日从枝头飘下一片黄叶,噢,秋天来了,然后在树下感慨一番。冬天,它的叶子掉光了,还有一树的悬铃。春天有绿芽,仿佛一夜间或是一场春雨后,就爬满枝头。尤其是夏天,浓荫遮蔽,步行、骑车都不必行色匆匆,累了,可寻个地儿坐下歇会儿。仰头,看阳光透过叶的缝隙洒下,地上便留下斑驳的影子,鼻腔中会充盈它的味道,不是花香,淡淡的似有苦涩,总是那种思乡的忧伤吧。我就想起远方的小县城。

幼时见多洋槐,初夏始花,一大片,如白色的云,飘散在道边与农家小院。后来白杨树一树独大,再没了与之抗衡的树种。

法桐原是小城的树,我很想说些什么,可我说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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