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义海

古镇

今夜的宁静

与五百年前的宁静

不是同一个宁静

也是同一个宁静

雨落在江南的三月

溅起一朵朵垂丝海棠

青石板压住老去的梦

更多的梦吮吸在三月的胸脯上

雨点 因着明末的节奏

打在被咖啡染透的寂寥上

湿漉漉的庭园里

满是树影

一些不断变幻的雀斑

客栈

客栈像一座孤岛

悬浮在夜的中央

雨声穿透黑暗

黑暗中一定有什么秘密

不然，烛焰为何皱眉？

海水像名词一样无边

孤独如状语一般残忍

但孤独是午夜的一粒宝石

令喝醉了的夜风爱不释手

谒王国维故居却逢闭馆装修

我抱着昆明湖的一块石头来到盐官镇

下午四点钟的阳光

是一把四月的梯子

钱塘退潮的声音

从梯子上

一级

一级地

走下来

然后我顺着梯子爬上去

听电锯

在墙内

切割1927年冬天的一块冰

而《人间词话》

在风的嘴里含着

如一粒

被痛苦磨得很亮的玉

海宁皮影戏

影子，一把辛酸泪

想流，却流不出

金戈铁马，驾长车

长枪

扎进

影子的肉中

拔出

再扎进

再拔出

影子的疼痛

被不断反复

它们的疼痛

全靠一束光

阐……述

锣鼓喧天

杀影子如麻

“双手舞动百万兵

一口叙述千古事”

是啊，历史

是用战争的奶水喂大的

而牛皮的本体

是一把剪刀裁出来的

这里埋着一朵云

——再谒志摩墓

西山还是西山

老沪杭铁路

却只剩下两截

生锈的平行线

一截通向子虚

一截连着乌有

可是，这土里

始终埋着一朵云

一朵幻想的云

从硖石

到沪上

从十六铺码头

到埃文斯岛上

从纽约湾

到剑桥镇

一朵云

提着行李箱

走在海水的牙齿上

华兹华斯告诉你

剑桥的钟声

一声是男的

一声是女的

剑河两岸芳草茵茵

你只是草地上一朵

读诗的云

……你没有见到罗素

你见到的哈代已经糊涂

蔓殊菲儿不过是个梦

只有你才是天才的云

从翡冷翠的山中飘过

从地中海上飘过

从紫禁城飘过

最终在白马上落下

今天，我独自一人

坐在西山脚下

想念一朵云

一朵埋在地下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