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强
草木萌芽的时刻,想吃母亲做的春卷和酸菜面了。
说起春卷,那是用很细很稀的小麦面粉调成的糊,在铁质的鏊上摊出的极薄极嫩的面皮;那是用菜园里刚刚露头的韭芽,鲜绿可人的菠菜,白嫩的豆腐,滑爽的粉条,还有黄黄的炒鸡蛋,调成的馅。那是铺开的薄薄的面皮,卷上鲜美可口的馅,做成圆柱状,皮和馅完美的“拥抱”一起的美味!这样的美味,在热烘烘的铁鏊上加热,再在热油中煎烤,整个“卷儿”变得金黄香酥,看着嗅着,整个身心仿佛都被春天的气息包围。
春天,万物复苏,家乡的田野鲜嫩嫩的草木叶芽,是母亲手下做不完的佳肴,也是乡下孩子最有口福的季节。然而,能够起到承前启后的美食,当属春卷。母亲常对我说:“吃了春卷,农民开始上工,孩子开始正式读书了……”那时过了正月十五,学生就要开学。按照家乡的习俗,正月十五吃元宵,正月十六尝春卷,也正好延续着春节的喜庆氛围。
母亲做饭很麻利,从来不轻易让家人帮忙,只有在过年包饺子时,才会叫上爸爸擀面皮。对于做春卷和做酸菜面,可以说是妈妈的拿手“绝活”,就算是现在,当我要出远门了,要出去上班了,临行之前,她都要问我,“你想吃春卷还是酸菜面?”儿时,多半会不假思索地说,“我要吃春卷,比酸菜面好吃!”换到现在,我会对母亲说,“妈,还是来碗酸菜面吧!”母亲常常会心一笑,然后去厨房忙碌起来。
母亲的酸菜做得很有滋味,面条滑溜爽口,当面条和酸菜调和在一起,那种酸辣热爽的感觉,调动起所有的味蕾,食欲大开,“吸溜吸溜”声中不知不觉碗底朝天,吃完再喝上几口泛稠的面汤,舒爽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起先,父亲就是被母亲的酸菜面“降伏”的。他们相亲那会,母亲亲手做的手擀面和酸菜。当酸、辣、香的气味在面前弥漫之时,父亲的口水肯定满嘴打转,要不然怎会吃了三大碗,还有点回味无穷?如果再谈起酸菜面,他们都说,“现在能够吃上一碗这样的面,还真有点忆苦思甜的感受!”
他们的话我懂,在艰难的岁月里,母亲能把芥菜疙瘩、芹菜叶子、白菜帮子和萝卜秧子收集起来,一一切碎了,泡在坛子里,煨在火炉旁发酵;冬日赋闲,我们小孩子会到麦田里挖野菜,荠菜是最适宜的“原料”。一边享用泡好的酸菜,一边不断加进新的材质,让这一美味不断延续下去。早些年,自己写过一篇《酸菜飘香》的散文,获得了全国教育协会征文比赛二等奖。我把文章读给母亲听,她一边微笑着,一边陷入对苦乐交织年华的回忆里。
而今母亲老了,岁月的风霜浸染了她的鬓角与脸庞,压弯了她高挑而健壮的身躯,而逐渐长大的我们依旧在她的爱抚里,没有抱怨与奢求,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牵挂。“娃,你是吃春卷,还是酸菜面?妈这就给你做去!”一个转身的刹那,如此熟悉而又陌生,温暖和幸福的感触却永恒不变。酸酸的,辣辣的,香香的气味弥漫在厨房,扑入鼻子,钻进肺腑……眼泪不由溢出了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