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登瀛
2022年07月21日

徒手逮大鱼

响水/殷昌树

夏至水门开。从夜里开始下起瓢泼大雨,到天亮还没停。

我家住的面朝西的两间草屋,雨水从石头缝流进屋里,弟弟妹妹们吓得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直打哆嗦。10点左右,雨逐渐停止,我打开门。天哪!四周一片汪洋,村庄就像汪洋中的一个孤岛,我跑到菜园里摘点西红柿充饥,看到有的人在菜园子里都抓到了鱼。

这时是“淌鱼”的最佳时机。天要黑时,我和小伙伴昌兵抬着小凉床,带上窝篓、筛子、铁锹、小鱼篮、木板、马灯,悄悄来到缪庄沟边,挖土打堰坝,两人足足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准备就绪,就等坐收渔利了。

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风呼呼刮,刮得树叶和芦苇“唰、唰”作响,知了不再振鸣。远处响着闷雷,不时有闪电在空中像银蛇一样划来绕去,透过电光,看到天上乌云翻滚,随着风,堆起团团云浪。芦苇丛里不时传来一两声野猫或是夜鸟的嚎叫,我不禁怕起来……突然,远处传来“踏啦踏啦”的声响,且越来越近,我透过一丝亮光望去,见一个黑影,头如笆斗,身体粗大而带毛,就像故事里的“夜游神”一般,吓得我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走近了,才知是三队的李大爹。他戴着斗篷,穿着蓑衣,背着柳簸箕,拎着铁锹和鱼篓子,乍一看和传说中的“毛人水怪”差不多。

五更天,鱼开始活动了。我听到“哗哗”的声音,料定是条大鱼。果不其然,那条大鱼经过几次试探之后,一跃而起,猛地一道白光,从堰的上游飞过筛子,“嘭”的一声,落到下游的沟里。我立即冲到离筛子五六米的沟里,蹲下身子挡住鱼的去路,只走了两步,就探到大鱼的尾巴了。我立刻蹲在水里,扩大拦鱼面积,堵住退路,慢慢把鱼挤到了筛子底下,使它无路可逃。可是鱼太大、太滑,怎么也降服不了,我只好双膝跪在鱼身上,双手按住鱼头,使出浑身力气,才把鱼放平。

东方露出鱼肚白,我们像在战场上得胜凯旋的士兵一般回家去。刚到庄后的圩门嘴,昌兵就憋不住喊:“快来看呐,大哥逮到大鱼了!”庄上的人听到喊声都围了过来,边看边说:“乖乖,只有缪庄河里有这么大的鱼,啧!啧!不简单!怎么逮的?”我非常高兴、手舞足蹈地向他们描述了逮鱼经过。回家用秤称了一下——好家伙,十二斤多呢。我对昌兵说:“兄弟,鱼篮里几斤小一点的鱼你先拿回家给二妈(昌兵母亲)煮,大鱼中午我妈煮好了哥送到你家。”

母亲用刀把鱼收拾了,那鱼鳞有银元那么大,鱼肝、鱼油、鱼肚、鱼籽扒了一盆。母亲把鱼剁成“东坡肉”大小的块子,煮了满满一锅,放了辣椒、芫荽、大酱、盐等,那汤“鲜珍珍(方言)”“辣抽抽”的,老远闻着就扑鼻香。全庄十来户人家,我们每家送一碗。当然,昌兵家要比别人家的分量多。庄邻都夸我母亲的厨艺好,夸我逮的鱼好吃!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就是过年也不一定能吃到如此美味。

现在,一遇到下大雨,就想起少年时淌鱼的经历,想起那次逮大鱼的经过——那是我一生中徒手逮到的最大的鱼了,也是我记忆中最好吃的一顿鱼,回味无穷……

决战“半颗牙” 乡间乘凉记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