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湖/黄国标
仔细想来,困扰我们的,有时只是一只蚊子、一种病毒、半颗牙。但战胜它们的,其实也不复杂,那就是选择相信、选择互助、选择友爱。
别动!别动!别动!
“滋滋滋”“滋滋滋”“咣当”“咣当”,龇牙咧嘴十多分钟后,几只带血的棉球,黑黑的半颗牙,还有一脸汗的海军,呈现眼前。
与这半颗牙——当初是整颗牙的较量,早在三年前就开始了。起先,它只是偶尔使坏,吃点热的,它酸;喝点凉的,它疼。“人们一辈子追求的就是被看见”。想不到,小小的牙齿也是如此,它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一直不停地抓挠、蹬踢,十分霸道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以前吃东西疼,后来不吃东西也疼;过去白天疼,现在晚上也疼。静也疼,动也疼;坐也疼,立也疼。哪怕不小心吞进一丝丝凉风,它也如临大敌,一把攥紧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生拉硬拽,疯狂撕扯,横竖就一个字:疼!
忍耐总是有限度的,在这颗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下,咬牙切齿、以牙还牙就成了唯一的选择。正面战斗,是一年前打响的。朋友就开了一个口腔诊所,他在仔细侦探了一番敌情之后,制订了一个速战速决的打法:根管治疗、补牙、做牙套。朋友信誓旦旦地保证,要不了一个月,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坏蛋”就会“落荒而逃”。现在想来,我们还是轻敌了,小瞧了这颗牙。
首战牙神经,就被它来了一个“下马威”,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回我算是彻底地领教了。三次、五次、八次,抑或更多?到底大战了几个回合,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晓得先后辗转四五家医院,看过十多位医生。先是貌似治死了,郑重其事地封闭好;不久发现又疼了,再小心翼翼地打开,重新再来一遍……
忽一日,只听“咯嘣”一声,不偏不倚,一块碎骨头与那颗牙又狭路相逢,迎面相撞。忍着剧痛,“叭”一下,气急的我将那惹事的骨头吐了出来,仔细看去,好像有不速之客混迹其中。急忙跑去医院一查,果不其然,才装上没几天的牙套,就这样粉身碎骨,非常狼狈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从战略相持到战略反攻,这颗牙带着睚眦必报的心理卷土重来,这次更加来势汹汹,变本加厉,不容任何东西触碰,连带左侧半张脸肿胀起来。分明在说:一切打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谁赢谁输,骑驴看戏本——走着瞧。
“怎么了,说话支支吾吾的?”解释半天,好友才总算弄明白了:是一颗打不死的坏牙,让我三缄其口,见人就躲。怪不得呢,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早说呀!许海军,听说过吗?就是口腔医院的那个,从来就没有什么牙疾他搞不定的。
类似的话,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好友觉察到我有些将信将疑,又追上一句:我嘴里有他治好的三个半颗牙,现在连生铁都能啃!
拔牙拔半颗,一半啃生铁?开什么玩笑,连根拔除,重新种植,既省事又来钱,那吃力不讨好的“半吊子”工程,哪个医生愿意做呢?
海军还真愿意。他说,泼脏水不能连孩子都泼了,看牙如打仗一样,不能敌我不分。坏的半颗,斩草除根,不留后患;那好的半颗,人家又没招你惹你,大家和平共处,相安无事,这样免却了种牙的花销和麻烦,又有什么不好呢!
一位哲人说过,认识和分析问题,至少要从四个维度去看:看起来是这样——表面现象;实际上是这样——底层逻辑;原来是这样——追根溯源;还有什么是这样——举一反三。
只要上过战场,就胜过所有只读过兵书的人。直到这时,才终于弄明白:折腾数年之久的,原来只有半颗牙。仔细想来,困扰我们的,有时只是一只蚊子、一种病毒、半颗牙。但战胜它们的,其实也不复杂,那就是选择相信、选择互助、选择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