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王成凤
清晨,天刚蒙蒙亮就爬起床,直奔棉花地里掐顶芯,整公枝,抹耳芽,直到太阳在东半边天空高高升起,才回家洗脸吃早饭。这时,才感觉到饥肠辘辘,露水、泥巴把身上衣服黏得沉沉的,湿湿的,心里却是甜甜的。
自小生活在东台堤东棉区。无论我走到哪里,心中都不曾忘却棉花,夏天那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棉海,秋天满眼泛涌着滚滚波涛的白色棉浪,那是镌刻心头最美的景色!今天,微信上说,正月二十八是棉花生日,也是我那侍弄了一辈子棉花的母亲的辞世之日。一下子,那时母亲带领妇女们在棉花地里辛勤劳作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母亲和故乡许多农村妇女一样,出生在20世纪20年代初,没有文化,未曾思量过棉花的前世今生。然而,终身与棉花为伍的母亲,对棉花的播种、生活习性、田间管理、收获,直至纺纱、织布、剪裁、制作衣物等一系列流程,都了如指掌,亲力亲为。
当时农业布局单一,农村基本就是种植玉米、棉花两个品种农作物。因为棉花经济效益高,但是种植管理繁琐,为了夺高产开展竞赛,大队要求各生产队设立“三八组”“银花组”“共青团组”,提高产量,争夺红旗。棉花采摘时,基本全是妇女。春天,身为共产党员、妇女队长,母亲带领大伙在棉田间苗、移苗,手握一把小铲锹,瞅着一颗颗刚刚冒出两朵心形状新叶的棉苗,绿滴滴,嫩汪汪,精心操作,像对待婴儿百般呵护;夏天,她戴一顶草帽,身着一件旧格子布衬衫,肩背农药箱,给棉花喷药治虫,全然不顾火辣辣的烈日当头炙烤,脸上、身上的汗珠顺着湿透的衣衫不住地往下滑落;秋天,她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双手不停地采摘棉朵,每天劳作十几个小时,弯腰弓背,蹲着,跪着,从不言累,不肯小憩片刻,而盘点采摘实绩,她每每总是摘取桂冠。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一辈子没离开过棉花。
而我,青少年读书时期的假日,跟着母亲去地里干活儿,经常耳濡目染,也对棉花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愫。清晨,天刚蒙蒙亮就爬起床,直奔棉花地里掐顶芯,整公枝,抹耳芽,直到太阳在东半边天空高高升起,才回家洗脸吃早饭。这时,才感觉到饥肠辘辘,露水、泥巴把身上衣服黏得沉沉的,湿湿的,心里却是甜甜的。秋后,母亲和大伙用独轮车把棉花推到收购站出售,也就是他们一年所做的工分变成现金。分红的日子,大伙儿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开始计划着家庭的大事。抑或先给一家人改善伙食,给老人买点糖果、茶食,给孩子添件新衣。
后来随着改革开放,农业产业结构的调整,已经很少见到种植棉花了。那天,在市农科所门前看到一株高大的棉秆,上面开满了洁白的棉花。看着看着,我心潮涌动,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故乡那片棉海,田间,仿佛站立着母亲那熟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