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水/孙雁

暑假里几乎每天我都与母亲卖瓜。清晨四点多起床，睡意蒙眬，还未睁开惺忪的双眼，就这样被母亲叫到瓜地，摘瓜，洗瓜，装瓜，然后推到城里去卖瓜。为什么这么早起来摘瓜呢？其实可以前一天晚上摘好的，可母亲说：“那样没清晨刚摘的新鲜，城里人就喜欢新鲜的瓜，这样的瓜好卖，能卖个好价钱。”母亲虽大字不认识一个，但在干农活，卖东西方面确实有她的一套。

那时候，我还是希望母亲把西瓜卖便宜点，这样早点卖完就可以回家了。炎热的天气还好，最怕遇到下雨天，这样西瓜特别难卖。西瓜又叫水瓜，只有在大热天里人们才想吃。天气一变，人们就不愿意买。每次摘瓜时，我都数好有多少个，洗瓜时我再数一遍，装瓜时我又数一遍……那时一车装10多个西瓜，母亲就用小车推。一车瓜足有二百多斤，豆大的汗珠从母亲额头上落下来，滴到毛巾上，我感到母亲很吃力，尽管母亲舍不得让我拉，我还是坚持在前面拉车。

母亲边推边吆喝，那时不懂事的我最不喜欢母亲的吆喝声，感觉那声音又大又刺耳，甚至觉得不好意思。为这个，我还生气地对母亲说：“卖瓜就卖瓜，为啥要不停地吆喝呢？好像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卖瓜。”母亲总是笑呵呵地说：“不吆喝人家也不知道我们来卖瓜呀！吆喝声，他们听到了，会出来看一看……”母亲说的确实有道理，很多人听到母亲的吆喝声，就会出来买瓜。长大后想到自己曾经虚荣又可笑。

后来的几年，我们母女俩一直把瓜卖到县城。还有比较固定的位置，那时我特别羡慕城里的孩子，夏日炎炎，待在家里写作业，看电视，吃着冰镇西瓜。在离我们摊位不远的地方，有户人家挺让我难忘的。有一次，我随买瓜的阿姨进去，把瓜放下，阿姨去里屋拿钱给我，我扫视了一下房间，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和我年龄相仿的小男孩一声不吭地站在角落，从他们的对话里，我知道原来他被母亲训，自己不认真写作业，姐姐教他，他还不耐烦，真是调皮的男孩……

真是造化弄人！多年之后，调皮的小男孩长成大男生，成了我男朋友，我再次来到这里，看到那即将成为我婆婆的买瓜阿姨，她还是如从前那般美丽。

卖西瓜的经历对于我来说是由累到甜的刻骨铭心，那一条条大街小巷留下了母亲的吆喝声，也留下了我成长的脚印，不仅锻炼了我的生存能力，也收获了甜美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