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麋鹿
2025年10月26日

泪光中的那些暖

○徐玲玲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三年多了,思念总在泪光里静静沉淀,而那些无边善意和深沉眷恋,接住了我们彼此沉潜在时光里的痛彻心扉。

父亲离世十日便是他的生辰,二姐与小弟赴坟前祭拜,那时我已回学校上班了。在此期间,熬过了记忆里最暗淡无光的父亲节。那天,我站在教室走廊里远眺,纷飞的思绪被一个男生打断——他是我从高一开始一直带的孩子,曾因调皮被我单独“交流”,后来愈发安静奋进。

他攥着手、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脚,轻声问:“老师,我有个朋友很伤心,该怎么安慰她?”我怔了半晌,只说“多陪陪她,不用说什么就好”。他抬头默默地望我一眼,轻轻转身离开。转身回教室辅导作业,身旁两个高个子男生站起来用书为我“扇风”。还记得父亲化疗时忍着痛劝我“要好好工作,别误了人家父母的盼头。”“不要挂念,我很好!”之类的嘱咐。如今,在他的嘱咐里,孩子们正用最大的善意温暖着失去父亲的我。原来爱从未走远,只会顺着时光悄悄蔓延。

父亲走后的第二个清明,我在附近小区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路边一位小姐姐打理“自留地”的模样,令人猜想她曾是农田里的行家;不远处另一户人家的菜花正开得浓烈,草丛旁还留着祭祀的灰烬。风拂过烟火人间,忽然懂了小时候不懂的事:从前觉得清明只是大人的仪式,如今,烟火里尽是亲人和蔼的旧影,那一刻,滚烫的泪水落下来——原来,慎终追远,是让活着的人在思念里感恩此刻的一切。那天的归途偶遇一位年轻的父亲打听他的女娃,我指给他穿黄衣的孩童正在不远处沙地里玩耍;又见一位小姐姐正在复盘她的直播,屏幕内外展示敢闯敢拼的洒脱;举起手机拍摄粉色儿童车上挂着的小熊猫包包,它的小车主正朝我害羞地笑……

是的,清明的风还未消散,热气腾腾的生活也正在烟火里自在流淌。

今年中元节,我在前面走,陈老师跟在后面。天阴得像要下雨,迎面的人和车皆成背景。父亲走后,我不敢看他的照片视频,思念只能沉落在心底。唯有此刻,在路上泪流满面地肆意张扬,才更像赴一场天人永隔的约定——忽然彻悟,祭祀从不是单向的缅怀,更是对活着的人的温柔抚慰。那些曾是记忆里符号般的清明、中元等传统节日,如今成了人生痛苦里最温暖的出口。

想起今年六月初,先是父亲三周年祭,后又逢父亲节,再便是他的生辰。父亲在世时,我们总有意无意忽略父亲节,可能缘于羞涩也可能总以为来日方长。今年的祭日,二姐亲手做了蛋糕,封面是我和她一起设计的,插着七只蝴蝶、七朵白紫罗兰与三枝白洋桔梗——这些蝴蝶大概就是那年他走时漫天飞舞的恋恋不舍吧。那些花语里写满了我们对父亲的永恒之爱。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要好好工作,别误了人家父母的盼头。”他不知道,他教我的责任里,藏着孩子们递来的暖;他更不知道,那些他曾心心念念的传统节日,如今成了他的孩子们安放思念的心灵路口。三载已过,风里的蝴蝶还在纷飞,传递的爱从未走远,而我在泪光中接过了生活递来的,那些带着父亲温暖的光,向前。

别样巴马 外公的青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