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圣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兴化中学高中校园,没有如今的题海与补习,我们的青春在教室的板书与田间地头的泥土间,酿出了别样醇厚的同学情。
教室里,黑板上的公式与课文是共同的目标,我们挤在吱呀作响的木桌旁,共享一本笔记,为一道难题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又笑着分食一块烤红薯。那时的“学习”从不局限于课本,徒步到葛家农场上劳动课是每周的固定节目。握着锄头在农场的小菜地除草,汗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却没人喊累,只比谁的菜苗长得更精神。同学间的默契,在你递我一把锄头、我帮你擦一把汗里悄然生长。
最难忘的,是去城东门拖拉机厂学开机器的日子。偌大的厂房里,机器轰鸣震得人耳朵发麻,我们围在师傅身边,瞪大眼睛看他拆解变速箱,齿轮与零件散落一地,像一堆没头绪的谜题。谁也不敢马虎,轮流上手时,手心都攥着汗,身边的同学总会小声提醒“小心齿轮卡手”“螺丝要按顺序放”。第一次成功启动拖拉机,看着“铁牛”突突地往前跑,我们一群人围着车欢呼,脸上沾着油污,笑起来却比阳光还灿烂。
到了农忙时节,我们七八人一组又背着工具去农村。任务是请乡下农技员指导修那些老旧的压缩喷雾器,金属外壳锈迹斑斑,零件常常卡得死死的。我们蹲在田埂边,你扶着喷雾器,我用扳手一点点拧动螺丝,遇到顽固的部件,几个人干脆合力往上抬,泥土蹭在裤腿上,也顾不上拍。偶尔有同学学会了开拖拉机,载着大家在田埂上前行,风吹过稻田,带着稻花香,后座的人笑着闹着,连空气里都飘着快活的味道。
晚饭后,堂屋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铺一层干稻草,放上旧凉席,再垫上拆洗过的粗布褥子,便是我们临时的床铺。几个人并排躺开,肩膀挨着肩膀,脚尖偶尔碰在一起,能感受到地面透过褥子传来的微凉。此时,谁也不想睡,开始漫长的地铺夜话。
荡朱公社医院的日子,又多了几分严肃。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跟着医生学认药材、包药片、记穴位……课堂上聆听夏医师讲针灸基础理论,笔记记了一大本,视如珍宝。练习针灸时,谁都不敢先动手,最后还是班长自告奋勇当“模特”。看着银针慢慢刺入穴位,旁边的同学紧张地屏住呼吸,直到医生说“位置对了”,大家才松了口气。后来,我们互相当“病人”,手法从生涩到熟练,同学间的信任,在一次次“胆大心细”的尝试里扎了根。
如今想来,那个年代的高中时光,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却藏着最真切的同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