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应铸
土地的心思都长在树上。一方水土养一方树。
南方,北方,作为名词与概念,作为地域与区位,都是相对的。我心目中的南方,不是纯粹地理意义的南方,它在秦岭淮河之南,更南些,南方之南。
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大庾岭,五岭以南,气象万千。榕树,木槿,龙眼,异叶翅子树,美丽异木棉,大叶米兰,鸡蛋花,无忧树,桉树,椰子树,异彩纷呈的南方植物雀跃而来,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花艳果硕的表达欲,深深地感染澎湃着我。
在南方,独木可以成林。成片的红树林看上去却全是绿。纵目四望,南方多佳木——唯椰子风情万种。
前来接应的当地媒体朋友告诉我,别看椰树不那么粗壮,每年如期而至的台风,一旦登陆,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却独独对椰子树奈何不得。此前,我赏析过“椰风海韵”之意味隽永,吟唱过“椰子树的长叶遮不住你的笑脸”之爱意朦胧,没想到身姿婀娜的椰子树,看似柔弱实则一身傲骨,竟如此的外柔内刚情比金坚,我有限的认知被又一次刷新。
此行首站湛江,眼前看到的是大王椰。我透过车窗望去,平视只能看到其不枝不蔓的笔直树干,树皮光洁细腻,没有一点皱纹疤痕,像正值豆蔻年华的美少女,大长腿,小蛮腰,亭亭玉立,高高爽爽,俊俏挺拔,轻盈飘逸。我坐在车里,需要俯身仰望才能看到树梢,可能是树干长得过高,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又像一个造型别致的风筝,在空中调皮地随风飘动,远远望去,树冠就像一朵云,绿色的云。洁白如玉的云,青翠欲滴的云,在蔚蓝天幕衬托下,形成一幅多么恢宏壮美的画面。
那一刻,我对“木秀于林”忽然有了直观而深刻的别样领悟。
我注意到,在椰子树的树冠与树干之间,长着圆嘟嘟的果实,青绿色,泛着光泽,七八个,十多个,紧紧地簇拥在一起,像一群可爱的小宝贝,依偎在父母羽翼之下。或许是距离产生了视差,高高悬挂在半空中的椰子,在巨大树叶映衬下,看上去形似只手可握的甜瓜,其实,真正捧到手里,要比甜瓜大三四倍。
我们一行自驾游,在湛江集结出发,经廉江、雷州、徐闻浩荡南行,岭南肥沃的红土地上,烂漫的三角梅,茂密的佛肚竹,珍贵的红树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而我们看到最多的还是椰树,越往南,越发茂密繁盛,越发秀丽多姿。
望着车窗外蔚为壮观的街头行道树,一位北京摄影家突然抛出一个大家都感兴趣的问题:“椰子会不会掉下来砸到行人?”当地朋友回答,椰子树通灵性,无论果实成熟到什么程度,一般都不会掉下来砸到人;即使掉,也是在深更半夜没有行人的时候掉;如果真的砸到人,那砸的也是坏人。这听上去有点玄乎。手快的同行者立马在手机上搜索,果然没有搜到关于椰子掉落砸伤行人的报道,验证了所言不虚。
一个多月前,我和家人在广西自驾游,从山水甲天下的桂林出发,经荔浦、贵港、南宁,至北海、桂南山区,蓝天白云,清风和煦,青山连绵不绝,秀水潺潺环绕。专心驾车的同时,偶一抬头,便可见这里生长着一片片我从没见过的树,干细且高,笔直向上,无枝无叶,到了顶端,方滋生出一抹绿。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树,问见多识广的儿子,他也说从来没有见过,我便将这个问号存在了心里。
现在,我走在雷州市足荣村闻名遐迩的古樟树林里,这片面积1400多亩的古樟树林位于龙门、乌石、北和三镇交界处。在充满传奇色彩的“雷州古樟树王”旁边,我又遇到了在桂南见到的那种有趣的树,忙向村里的导游请教,这位从湖南应聘到足荣村工作的美丽女孩告诉我,是桉树。我发现,长在广西的桉树,树干特别细长,光滑细溜,树冠并不浓郁,轻描淡写,像小朋友的毛毛头,萌萌的,天真无邪。而长在湛江雷州的桉树,已经像个健硕小伙子,也瘦,也高,但树干不再光洁,长出了细细密密的体毛,弥漫着浓郁的绿色荷尔蒙气息,人还没有靠近,远远地就能感受到旺盛的生命力。同一种树,身处不同地域,便有了不一样的长相。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树。
从古樟树林出来,路边还是随处可见的椰子树,仿佛在提醒人们,这里其他的树都是小插曲,她才是这块红土地上的主打歌。
每天,椰子树都要吸收足够多的二氧化碳,释放大量负氧离子。我与晨练的市民聊天得知,南方的各个城市,都有专职管理人员,他们每两个月就会组织一次街头椰子大普查,把成熟的椰子摘光,不留安全隐患。原来椰子树通灵性的背后,是人们的辛勤付出。
湛江徐闻县角尾乡有个“中国大陆南极村”,村头海角,湛蓝的南海与灰蓝的北部湾,两个海域在这里相拥交汇,形成壮观的双海奇观,涨潮时分,双海潮涌,打出罕见的十字浪,顺着浪头远远看去,便是隔海相望的海南岛——我们此行的下一个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