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 桦
浙江温州的泽雅山区是著名的“纸乡”,天气晴好的时候,一大片新纸铺在蜿蜒的山坡,当地人将这座山叫作“纸山”。某年夏天,诗人育邦远道而来,面对这里的山山水水,眼中的风景凝成文字,成了一篇《在纸山》。文中,他这样写道:“进入山区以后,深山幽壑,激流飞瀑,茂林修竹,纷纷闯入视野。”
《纸山——关于文学的对话、漫游与读札》是一本独特的思想录和文学随笔集,捧在手中,让人体味着“像山那样思考”的阅读况味。三十多篇文章分为四辑。第一辑“读家对谈”,是育邦应某报邀请写下的专栏“作家随谈录”,置于首篇的《影响的焦虑》,则是与《世界文学》主编、著名翻译家高兴的文学对话。其余如“何以谓江南”“当我们谈论先锋时我们在谈什么”,还有包括志怪、武侠,自媒体时代的写作、非虚构样本等等,都是大家关注的话题。第二辑“蹇驴嘶”,何为“蹇驴”?即“跛足的驴”,至于何谓“蹇驴嘶”?作者解释说这是一头“跛足的驴的嘶鸣”,这显然是自谦之词。“蹇驴嘶”是一组极具人文气息的文化随笔,其中写到了扬州(《扬州三叠》)、温州(《在纸山》),写到了与江苏毗邻的安徽天长(《天长琐记》)、诗人袁可嘉的故乡浙江慈溪崇寿镇(《驶向永不冰冻的港口》),还有河南南阳黄山遗址(《无名的匠人》)。
“蹇驴嘶”一辑中,有一篇《少年三河镇》,写的是安徽合肥巢湖边的三河古镇——
合肥把巢湖揽入怀中,它便生出了许多别样的美。王尔德说,美的东西都是无用的,但恰恰是这些“无用的美”,才成就了一座城市独特而不容混淆的面目。
眺望巢湖,湖天一色,烟波浩渺,我们自然就生出了“将船买酒白云边”的豪情来。沽酒何处?我以为湖边的三河古镇最恰当。去了三河古镇,我们才感受到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才感受到古典与现代交融。
《少年三河镇》乃是育邦某次笔会采风所得。在作者的笔下,水是古镇的灵魂,三河因水而生,正是水给了三河骨骼与血脉,赋予三河生命与灵性。“在三河镇里行走,怎么也绕不开水的萦绕。丰乐河、杭埠河、小南河三条河孕育了古镇,丰乐河和杭埠河环绕四周,在此交汇,小南河贯穿其中。从其身体上浸润而过,小南河缓缓流淌,清澈可鉴。河面上古桥飞架,时有飞鸟掠过,时有小舟游弋,鱼儿潜戏,河边垂柳拂水,岸边却是粉墙黛瓦的徽派建筑和百铺相连的古街。前门店铺,后门码头,依河傍水。河街相连,可谓一幅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视觉开阔,视点精准,文字鲜活生动,让人有面对古人今人、新旧往昔、身临其境的感觉。
《少年三河镇》写到了三河镇的两个著名人物:科学家杨振宁和抗日名将孙立人。和杨振宁相比,孙立人更有故事,人生也更加传奇广阔。作为中国抗战名将,孙立人曾两次赴缅作战皆大获全胜。育邦说:去了三河镇,才知道三河既是一位阅尽繁华、坐看云卷云舒的老人,又是一位英姿勃发、阔步走向大千世界的少年。
第三辑“书与评”。收录的10篇书评,除了对小说家郭平和邵风华作品的论述,大多是对诗人作品的评论,而几位诗人如丁捷、傅元峰、臧北、庞培,基本都是江苏诗人。育邦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南京,多年来一直处于诗歌现场,且在诗坛深耕多年,他又是著名的《雨花》杂志的主编,关注诗人尤其是江苏诗人的作品,自然十分正常。
诗歌何为?诗人何为?诗人如何应对他生活的时代?第四辑的“诗与思”,所想所念,都是很有意义的思考与探讨。
“纸山”亦是山,不一定高峻,但是很独特。一本《纸山》,凝聚了育邦作为一个诗人、作家、批评家,一个刊物编辑,对于文学和诗歌的哲学思考。每个读过该书的人都能从中获得某种启迪。“育邦是一个有才华的诗人,有才华的人很多,但能够进行哲学思考的诗人却不是很多。”丁帆教授由此对育邦大为欣赏,他序言的最后一段话,所表达的正是每一个读者的心声:
但愿育邦能够沿着这条哲学小道走下去,即便是羊肠小道,前面一定会是辽阔世界背景下的高山大海和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