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祥
小时,临近中秋,就一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早也盼,晚也盼,就为心心念念的月饼。那时,月饼单一得很,多为椒盐月饼。外面一层油皮纸包着,里边是一块小小的、圆圆的焦黄月饼。月饼表皮上零星散布着几粒少得可怜的芝麻,掰开月饼,中间有一团以糖、猪油、花椒、红绿丝混合成的馅。那馅,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点。但这是月饼的精华,自然最好吃。可惜,这馅少得可怜,多数被厚厚面疙瘩取代了。刚刚把人馋虫吊起来,一上嘴,却没了。
就是这种面团似的月饼,许多穷人家还吃不上。在我们家,便是麦面饼直接替代月饼。因为,小麦磨的面,是自家产的,不要钱买。
中秋这天,母亲早早和了半盆面,捂在被窝里,等面涨起来,就叫我到锅灶后边去烧火,她在灶上用手抓起一块面团,在掌心一抓一拍,贴到锅里边。然后,一锅面饼代替月饼过节,给我们解馋也上计划呢,最多两块。我问母亲:“为何不买月饼,改用面饼哄我们?”母亲叹气说:“没钱噢!孩子,有面饼吃就不错了,知足罢!”
八岁那年中秋,我家第一次买了两块月饼。那天晚上敬月亮,母亲虔诚地搬出破旧的小桌子,恭恭敬敬将月饼用托盘盛上,摆在桌子中间,另外,放几粒邻居给的菱角、花生,点上一炷香。
明亮亮的月亮挂在头顶,大地一片银光。别人家敬月亮已收摊,而我家迟迟不动。眼见月饼吃不到嘴,心里好似有十八个猫爪抓心难受。可母亲说:“今年有月饼,多敬会,代表心诚。”直到我哈欠连天,母亲才将我们兄弟四个叫到一起,小心翼翼将月饼一掰为二,一人分半块月饼,而母亲自己连尝也没尝一口。我们四人都舍不得一口吞下肚,吃了就没了,想想就舍不得。
我先是从月饼表皮上的芝麻吃起,一粒粒用小手抠出,放入嘴中。然后,才是脆脆的表皮,小块小块剥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最后,才舍得吃月饼馅。一丁点一丁点,慢慢地、细细地品尝。
中秋只吃得上半块月饼,我居然吃了好几个年头。终于有一年,吃上了整块月饼。那个高兴劲、开心劲,甭提了。再后来呀,月饼不再稀罕了。
年年中秋,今又中秋。望着铺天盖地五花八门的月饼,我无动于衷。唯一能吊起我胃口的,还是那心心念念的半块月饼,今天回味起来,嘴里仍有余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