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江
中秋节留给我最深刻的记忆,不是菱角,不是新藕,也不是一轮满月,而是“一角”月饼。
在我小的时候,中秋节前的一两天,总会看到父亲从外面带回家一个灰草纸小包放在他的床头柜上,里边会渗出油斑。趁父母不注意时,我会悄悄地把鼻子靠上去闻一闻,哇,真香啊,香里还带着甜,馋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我知道那叫月饼。但没有父母的允许,我是不敢偷吃一个饼屑的。
中秋的晚上,母亲会做一个冷锅饼。这个冷锅饼有脸盆口那么大,父亲在灶下用软草小火慢慢地烧,母亲在锅上往锅里舀酵面。一面烤成金黄,再翻过来烤另一面。而我心里,却是念着床头柜上的那个月饼。
冷锅饼敬过月亮,然后吃晚饭。晚饭结束,我心里想着,该吃月饼了。终于,我盯着父亲庄严而隆重地打开那个充满诱惑的灰草纸包,里面果然是月饼。金黄酥脆的饼皮薄纸似的一层又一层,父亲拿来菜刀,一切五份。父母一人“一角”,我们兄妹三人一人“一角”。
我觉得这才是中秋最高级的享受。这“一角”月饼吃得讲究。我先把那上面的饼屑用舌头舔干净,咀嚼着饼油的清香。然后一层一层地剥皮吃,这皮又油又酥,香得让人没法抗拒。皮吃完了,我才从尖尖角开始,一点一点地用门牙咬,所以我能吃出里面的内容来。有红绿丝,有杏仁,有葵花子,有果脯,有枣泥。等我“研究”结束,这“一角”月饼也就吃完了。
吃得实在是解馋,但心里还是不满足。那时我的愿望,就是想着有一天能把月饼吃过瘾。然而,在当时我的家乡,能有月饼吃,已是很值得向伙伴们炫耀的了。想吃过瘾,那只能是一种奢望。
在去部队当兵之前,我也没有吃过一个整月饼。到部队后,过第一个中秋节,连队给每人发了四个月饼,我一口气吃了两个,还剩两个没舍得一次性吃掉。
记不得什么时候月饼不上计划的,也记不得什么时候我竟对月饼渐渐没了兴趣。吃来吃去,还是觉得那“一角”月饼最香。
如今的中秋节,月饼只是一种节礼,一种象征,主要的功能不是吃,而是一份过节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