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怯
1
是谁捻动了油菜花的灯芯?
回老家的路上,油菜花还在两边迎风,只是明显暗下光芒。
是的,那些年轻的明晃的光芒,被季节捻进一只只鼓胀起来的条荚里。光芒成了果实,小小的,圆圆的,像一场微型叙事。
匮乏的年代,清贫在锅底晃动乌青的脸庞,是油菜花照亮了盼头。
油菜花不进城。她小小的油水,够不上水泥钢筋高筑的傲慢与偏见。
到了“五一”假期时,油菜花连她的一角头巾都没出现。劳动节,青年节,我想念她。
2
今天,一位文友给我发来一段视频,是她们去合利牡丹园的雅趣记录。
怎么镜头中还有“牡丹王”周友雪老人家?
我恍惚了。难道真有时光穿越?
我去过牡丹园,那年在众香国中,举办了一场香飘四方的朗诵会。我看望了周老,欣赏了他的满园缤纷。让我意外的是:居然有的花枝标上我们地方文化人的姓名,而展示,而亮相。
后来,我又去过两次,两人,没带起什么动静。看花。聊天。周老问我姓甚名谁,我笑了,我说我是一个看花的人。
欣赏了本土多位作家书写牡丹和周老的佳作,对花间白发人,一种敬重在心头堆起了芬芳。
去冬,听闻老人家不再莳弄他的一园嘉丽,长久地休息了。我坐了小半晌,打开电脑,指头突然笨拙起来,如装沉铅。
我总觉得自己欠下了什么?
这位文友的视频,到底怎么回事?
植林老师、芦森老师,于我的证实询问后,先后发来了微信:“这是三年前,我们观园的旧场景。”“去年寒天仙逝,91岁,就葬在牡丹园”。
前一条微信,让我释然,知道大家的思念在穿越时空;后一条微信,令我面庞上热辣两片。
复看中华同学的视频,那一朵朵成团的猩红、雪白、灿黄中,浮现出一位老人的明眸、笑脸。
3
居家小区内,花在落,“一庭红扑簌”。
春落英,秋落叶,春秋之间人叹息。
我这个粗人莽汉,竟也矫情,看不得落英。花树怎么就长到路边,落英缤纷,覆盖石径,我掉头另择他途。
回返时,看到被脚碾压成红肉彩泥,我怔愣在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下。
抬眼,树上花朵盛大,粉艳,前赴后继地落,听到声音:簌簌,簌簌……无风,无风吹,她们是自个的,在宿命的节奏中,悄悄地,扑在泥土上。
这是晚春樱花,它一落,春天的花事,就到了捻灭灯芯的时光了。
母亲不用吹,用捻;她说过:油灯有灵性,吹它,会摇摆,那是它害怕的模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