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晶
清晨,海风轻拂。东台条子泥湿地,被朝阳镀了一层金。
尽管起了个大早,我还是错过了观赏海上日出的最佳时机。心有不甘,便踏上条子泥观鸟台,期望通过高倍望远镜,远眺这片辽阔的海滩,追寻海上日出的足迹。
镜头里,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那是生长在滩涂上的“潮汐树”,其树身、枝干实则是遍布滩涂的潮沟。这些潮沟是由海水冲刷而成,随着潮涨潮落,每日吞吐潮汐。因潮沟中遗留大量的小鱼小虾和小蟹,成为候鸟的“大食堂”。
突然,两只麻雀闯入我的视线。它们纤细的双脚支撑着圆滚滚的身体,在潮沟中蹒跚而行,长长的喙不时戳进泥沙中左右摆动,那憨态可掬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看着看着,我不由产生了一个疑问:这麻雀怎么会跑到海边来享用“海鲜”呢?
我正暗自思忖,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快门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位持着单反相机的大姐,正对着两只麻雀连拍不止。“麻雀有什么好拍的?”我不以为然地想。那位大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解释:“这可不是麻雀,这小家伙叫勺嘴鹬,全球仅存不到六百只,珍稀程度堪比大熊猫呢。”
原来如此!
大姐的话勾起我的好奇心,我拿出手机上网搜索。这才发现勺嘴鹬确实有许多神奇之处:它长长的喙形似一只小饭勺,因此被人们称为“小勺子”。它在冬夏之间还会变换装束,夏天以棕褐色为底,点缀着白色斑点,冬天则换上浅灰色的外衣。更令我惊讶的是,这只麻雀般小巧的鸟儿,其出生地竟远在俄罗斯楚科奇半岛。每年,它都要飞越上万公里的距离,前往中国和东南亚的沿海滩涂过冬。东台条子泥,正是它们迁徙途中的“中转站”和“加油站”。
这么小的鸟儿,怎么扛得住万里飞行?
热心的大姐为我解答了疑惑:原来,勺嘴鹬那看似圆滚滚的身体实则非常轻盈。它的骨骼中空,内部充满了气囊,胸肌异常发达,仿佛为翅膀装备了一台大功率发动机,能够持续提供飞行动力。每年秋季,勺嘴鹬从俄罗斯楚科奇半岛启程后,白天借助太阳辨别方向,夜晚则依靠星星调整路线。途中,它们会落在沿海湿地歇息,补充食物和能量。
这一切,都确保了它们能够进行长距离的持久飞行。
“那勺嘴鹬为什么会换羽呢?”我好奇地问。
大姐笑道:“候鸟的换羽,是它们适应不同气候和自然环境的基本能力。随着旧羽毛脱落,新长出的羽毛不仅更轻盈、更坚韧,能够满足持续飞行的需求,而且还会给身体增加一层保暖的内衬,抵御寒风的侵袭。”
原来,每只飞过万里的勺嘴鹬,都曾熬过一段艰难的蜕变期。
“为什么勺嘴鹬会这么少?”我又抛出一个问题。
大姐叹息道:“勺嘴鹬数量的减少固然有自然因素的影响,但更多则是源自人为的干预。人类不断侵占湿地,肆意改变生态环境,导致鸟儿难以适应,自然而然地变得稀少。更严重的是,东南亚某些地区还存在捕杀候鸟的陋习……”
这话,让我心情沉重起来。
“不过,这些年勺嘴鹬越来越多了。”大姐话锋一转说道,“你看这条子泥湿地,就是保护湿地的范例,政府专门划了保护区,禁止围垦、捕鱼,还人工修复了潮沟,种上芦苇、碱蓬,就是为了给它们留一片干净的家园。”
大姐还告诉我,她与勺嘴鹬结缘已有七八年。起初,只偶尔见到几只勺嘴鹬在条子泥栖息。随着时间的推移,数量逐年递增,从最初的几只增至几十只,如今已有四百多只,占到了全球种群数量的较大比例。她深有感触地说:“人类若能与鸟类和谐相处,鸟儿便会用翅膀选择这片湿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从来都是双向奔赴的结果。”
听完大姐的话,我的心情也随之由阴转晴。我再次走到高倍望远镜前,仔细观察远处的勺嘴鹬。只见两只鸟儿在饱餐一顿后,已双双翱翔于蓝天。
这展翅飞翔的“小勺子”,真是可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