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荣
十五年前,我到位于黄海之滨的盐城射阳港一公司工作,我向QQ好友介绍我工作的环境:靠近海边,但没有看过海,厂房很大,天很蓝,芦苇很多……很荒凉的样子。
赶完了一批订单,已工作三个多月的我,终于有机会与同事们一起趁着秋色去“赶海”。
当站在因建南、北岛堤冲淤而形成的高滩时,我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白花花的盐碱滩透着寒气,上面几乎没有植被,蜜糖色的秋阳也无法将其浸润温暖,我才知道这个“白”,不单是“空白”的“白”,还是“一穷二白”的“白”。偶有一蓬蓬低矮的紫红色盐蒿,像一朵朵火苗拔地而生,散发着微弱的生命之光,不经意踩上去,双脚立即感受到它温柔的脆弱。
QQ好友问起黄海滩涂,我无法向他说出看到的景象,就像一个人不愿意将家里贫穷困苦的底色裸露给他人一样,只好向他介绍黄海滩涂的形成以化解压在心头的寒气:射阳港只是黄海滩涂的一部分,滩涂指海水大潮高潮位与低潮位之间的潮浸地带,也叫潮间带,由于每年黄河泥沙的堆积,地质相对比较稳定,滩涂不断向海里“生长”。我说,我现在的公司位置在三十年前就是潮间带。
前几天,原同事打来电话,说在短视频里看到射阳港滩涂纳入缓冲区后,湿地生态恢复得不错。作为“留守”的“地主”,我立即邀约原同事趁着秋光,来射阳港进行一日游。
我们沿着幸福大道一路向东行驶,只见层层叠叠的树木迎风而立。大自然用一双巧手将挺拔的水杉染成了美拉德色系,有的树冠呈浅棕黄、有的树冠呈棕红、有的深绿色树冠边缘被染上一层紫红。大自然还用灵活的手指将一顶顶红棕色“花冠”挂在栾树的枝头上,随着晨风轻漾。秀美的广玉兰此时伸展着肥厚的叶片,饱尝大自然赐予的甘露。桀骜的榉树,披着一身浓绿,迎接冬天的到来。
我惊讶于不过十几年时间,这片曾经的寥廓滩涂成了省级森林公园。原同事笑着用“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形容在盐碱滩上开滩、植树、护树的艰辛。是啊,沿海人都知道近海土壤含盐高、碱分重,栽活一棵树很难,很难……
我们的车驶上黄沙港湿地观光大桥最高处时,忽然觉得视界一下子被打开了,因海边湿度大,射阳港沿海的天空不仅有盐城人司空见惯的水晶蓝,还有一种传说中的天青色,与天青色接壤的是麻灰色“海洋”,一望无垠的麻灰色“海洋”,平和自在地随着秋日晨风起伏着,“沙沙”作响,起伏之间翻飞出片片青绿底色,仿佛是萌动的春意随时准备着破土而出,这就是射阳河入海口两侧湿地上的芦苇滩。
我将车窗摇下,贪婪地呼吸着湿漉漉的海风,贪婪地捕捉头顶变幻的朝霞,“快看,快看!”我压抑着惊喜小声地叫道,指着不远处的一只红嘴白羽黑尾大鸟,一只约半人高的水鸟低头立于潮间带中,正对着水面顾影自怜。见多识广的驾驶员说那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方白鹳,他说还是在书本上见过,想不到可以看到实物,他说:“生态好了,鸟儿们都过来给我们滩涂添彩了!”东方白鹳仿佛听懂了驾驶员的话,它扇动着宽大的羽翼,傲娇地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清亮的“哒哒”鸣叫声。
车驶入位于北岛堤的水产种业园区。时间尚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海边空气湿度大,早晚温差也大,脚下的泥土仿佛被春夜喜雨滋润过似的,浮着一层毛茸茸的细小水珠。
如练般缥缈的白雾,似不舍海水,又似贪恋天空,在海天之间缱绻,攒了一夜劲的太阳从海平面跳出来,红彤彤的,霎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混沌的海天瞬间分离,轻盈飞升的是清亮蓝天,慢慢沉淀下来的是敦厚黄海,天蓝海黄,尽显从容大气的高知感。
亘古的咸涩海风从远处吹来,一座绿色零碳生态港城正在滩涂上崛地而起,追绿逐蓝,我们的专属“盐”色纷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