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陵图书馆门前有一个草编摊点,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手里拿着几根草叶,三翻两转,缠缠绕绕,剪剪贴贴,一个栩栩如生的红头大公鸡引吭欲鸣。她面前桌子上摆满各式各样的草编动物,有青龙、老虎、牛羊,还有蝈蝈、螳螂、知了、蝎子、蜻蜓等等,琳琅满目,活灵活现,煞是好看。笔者偶然路过,近前一问,她名叫高英,是响水县大有镇淮北村人。
大有镇淮北村是濒临黄海的一个自然村。大多是盐碱地和一望无际的荒滩,到处是芦苇、菖蒲和各种不知名的野草、野藤、野蒿子,有的长得一人多高。高英说,小时候,她就是在这样的草窝里长大的。七八岁时,她在草地里放牛羊、挑猪菜,每天放学回家还是与野草野菜打交道。那时她们常用野藤子编草帽遮阳,用茅草编成麻花纹套在手上当手镯。
她家西边有一个叫大冲的河塘,河边长了许多柳树,塘里长着茂密的芦苇。妈妈就用苇篾子编织囤粮食的笈子、割草用的篮子、防晒的斗篷、睡觉用的芦席等等。村里不少邻居来跟她妈妈学,她也是一名小学徒,边看边学。有时候妈妈会带她去田里,用狗尾巴草编小狗、小鸡、小鸭、螳螂等小动物,活灵活现。
高英一边编织,一边和笔者聊天。笔者问高英:草编手艺在你们家传了多少代了?
她说,母亲的草编手艺是向外婆学的,外婆是当地十里八乡都知道的草编能手,现已101岁了,仍健在。
一次,高英去常州干活,看到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手工产品,也有人现场做扇子、雨伞、冰糖葫芦和棉花糖,原来这些都属于非遗。高英用箬叶很快编出了一个蜻蜓、一只蚂蚱,许多看房的客人围过来欣赏。一位经理连声说:“真是巧手,化箬叶为神奇。下次新楼开盘,你就来编草编,这更能吸引人气。你的草编手艺,能申请国家非遗。”
于是高英回来和丈夫商量,她以后就不做别的活,把以前当着玩的草编做起来,练好了还能去申请非遗,自己有信心当个非遗传承人。
高英说,草编是传统手工艺品,是纯绿色产品,在某些方面比塑料更方便,更环保。以后她要在创新方面多下功夫,探索用一些新材料、方法来编织,打破单一用草的局限,创造出更多具观赏性的好作品,吸引更多的巧手参与进来。
为了维系草编这份传承,高英走村串巷,从小区到街道,在马路旁,在学校的围墙边,展示和兜售她的草编产品,当听到路人啧啧称奇的赞叹声,心里甜滋滋的。
高英现已在南京建邺区银杏里艺术街区做了5年,管理者免费提供了桌椅、雨伞。还有一群草编爱好者,经常前来学习讨论,也有许多家长带着孩子来学习。去年,南京工业大学两位学习产品设计的女生,一连三个周末来学习,还尝试用电脑设计制作草编产品。
笔者问高英,草编这个传统手艺很好,但一个人做实在是势单力薄。
高英表示也在考虑扩展传承。这几年,一些幼儿园、中小学、大学的老师请她讲手工课,指导学生做手工。南京师范大学的吴教授,看到她编的活灵活现的小动物非常高兴,不但用相机拍了好多照片带回去,还主动邀请她为幼师讲手工制作。
现在许多手艺人很保守,不想把祖传手艺传给别人,还说是什么商业秘密,这大多是局限的自我保护。笔者认为民间手艺传播越多,对社会越有利,越能世世代代传下去。
藏在乡野无人问津的一束草叶,经过手艺人的精心编织,变成一头梅花鹿、一只小青蛙、一只小蚂蚱、一条小草蛇,向城里的孩子们传递一种乡野纯洁朴实的美。
笔者问高英,作品好销售吗?价格怎样?
高英指了指桌台上的作品说,小物件就几元或十几元,马、牛、羊、梅花鹿这些大型动物,也就几十元。
笔者说,为什么价格不卖高一点呢?靠这个能养家糊口吗?
高英说:“卖贵了,买的人就少了。草编成本小,就是手工钱,能够挣到生活费就知足,我不想大富大贵,只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来学习这个手艺。这门手艺不能因为钱而断了传承。”
夏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