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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垄上蚕豆滋味长 2024年05月13日 盐城晚报 05版 登瀛

□徐育兵

蚕豆花是会眨眼睛的。眨巴眨巴,就眨来了五月。眨巴眨巴,就偷偷结出了青豆荚,五月便有了自己的味道。

青豆荚像吃饱了桑叶的蚕宝宝,就有了蚕豆的名字。青豆荚长长的身段两头尖,像极了水乡人离不开的小木船,便又有了船豆的美称。五月的蚕豆正是鲜嫩时,当仁不让,成为这个时节农家餐桌的当家花旦。放学后,约上小伙伴,挎上竹篮去摘青豆,是我最喜欢的事。田垄边,河坡上,一簇簇的蚕豆秧,填补了原本荒芜的边地。此刻,它们吸着五月的露水,蓬勃地生长,乌泱泱的叶子带来满眼的生机。拨开那些叶子,一颗颗青豆便露出了青涩的面容。这棵上摘两角,那棵上拽两角,一会儿,小竹篮就装满了。回家剥好,便有了晚餐桌上的美味。

烧青豆须有一把水咸菜,才能激发出鲜咸的味道。或者,母亲洗一把小青菜,剁碎了,拌上细盐,揉搓成团,挤去水分,一会儿,那菜团便从鲜绿变成深绿,就有了咸菜的模样。母亲称之为“洗头咸菜”,大概是形容时间不长,洗头发的工夫就好,倒是很形象。比之缸里腌的水咸菜,其口感咸中带脆,用它烧出的青豆,嫩嫩的,绿绿的,味道愈加鲜美。这是母亲的手艺。母亲粗糙的手,总能变出鲜嫩的美味,让我难忘。

不经意间,青豆便长出黑嘴边,这就过了吃青豆的时节了。等青豆荚变黑,便可摘下,在院子里晒干,踩开,收藏。

入夏了,天热了,人容易没胃口,母亲会抓出一把干蚕豆,把蚕豆支在固定好的刀刃上,拿小木棍轻轻一敲,干蚕豆便被劈成了蚕豆瓣。蚕豆瓣烧咸菜,咸中带香,闻一闻食欲就来了。当然,蚕豆瓣烧冬瓜、丝瓜也是经典的搭配。或者,母亲把干蚕豆泡在浅水的小盘里。过两天,那蚕豆由干瘪变得饱满,冒出白嫩的豆芽,我知道,母亲要做烂芽豆给我们吃了。烂芽豆在锅里焖熟,盛起来,拌上细盐和蒜瓣,浇上一点香油,烂芽豆的香味便扑鼻而来。后来我参加工作,街上也有卖芽豆的,却总是吃不出母亲做的味道。

入冬了,农闲了,母亲会倒出收藏的蚕豆,给我们炒蚕豆吃。有一段时间,我同村的表哥天天来玩,母亲便会从瓦罐里倒出炒蚕豆给他吃。有一天,罐子里的炒蚕豆见底了,表哥也不来了。我问妈妈表哥怎么不来玩了,妈妈笑着对我说:“放心,下次我炒蚕豆他就会来了,你哥哥鼻子尖呢!” 神奇的是,下次炒蚕豆,表哥果然准时来了。1994年,我大学快要毕业了,仿佛一颗青豆荚快要成熟的时候,母亲突然走了。在外地工作的表哥特地请假赶回来,红着眼睛对我说:“小时候,每次有好吃的,大姨都不忘带给我……再也吃不到大姨的炒蚕豆了。”是的,小时候,他的大姨,我的母亲负责炒蚕豆,我和哥哥负责吃,她笑着看我们吃,那是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岁月无法翻转,垄上的蚕豆季季新。每到蚕豆上新,我总要买上几回。这蚕豆的味道里,藏着诸多不能忘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