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崇海

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之际，我不由得想起中学时代语文课上读过的《老山界》，今天再次翻开这篇红军长征亲历者陆定一的纪实散文，仿佛穿越时空，再次踏上那条蜿蜒于大山深处的险峻小道。长征途中，陆定一担任《红星报》主编、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文章以生动细腻的笔触、质朴深沉的文字、真实动人的细节，记述红军翻越老山界的全过程，留下了宝贵的历史篇章，至今仍焕发着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

彼时，红军渡过湘江后，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毅然向人迹罕至的越城岭进发。隆冬时节，山道结冰，峭壁嶙峋，战士们身负二三十斤装备，在仅容一人侧身的“之”字形猎人小道上，艰难翻越长征途中第一座险峻高山——越城岭，土名叫老山界。队伍从头一天下午出发，至第二天下午抵达山下塘坊边。文中写道：“路只有一尺来宽，半夜里一个翻身不就骨碌下去了吗？”“寒气逼人，刺入肌骨，浑身打着颤。”“黑的山峰像巨人一样矗立在面前，四围的山把这山谷包围得像一口井。”“看见昨晚所说的峭壁上的路，也就是所谓雷公岩的。果然陡极了，几乎是九十度的垂直石梯，只有一尺多宽；旁边就是悬崖，虽然不是很深，但也够怕人的。”“医务人员中的女同志们英勇得很，她们还是处处在慰问和帮助伤员病员，一点也不知道疲倦。”这些白描式的环境刻画，不是渲染苦难，而是映照信念：正是在“走路难、睡觉难、吃饭难、处境难”的极限挑战中，红军将士以钢铁意志将艰险踏成通途，用脚步丈量信仰的高度。

尤为动人的是军民相知的温情笔触。红军夜宿瑶寨，与瑶族同胞促膝交谈，倾听疾苦。瑶族同胞“拿出仅有的一点米，放在房屋中间木头架成的一个灶上煮粥。”“没有多的米，也没有大锅，要不就多煮些粥给部队吃。”“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认识的同志，带来一袋米，够吃三天，虽然明知道前面粮食缺乏，我们还是把整袋米送给她。她非常欢喜地接受了。”为保护群众的枯竹篱笆，部队专门写下标语告示全体人员“不准拆篱笆当火把”。“到了塘坊边，我们就在瑶民家歇下来。瑶民们知道是红军，都跑来看我们。”这些细微之举，无声传递着人民军队的宗旨与温度。朴素的信任，源于真诚的尊重与切实的守护。

而最富感染力的，是跃动于字里行间的革命乐观主义。“火把排成‘之’字形，一直连到天上，跟星光接起来，分不出是火把还是星星”，壮美如画。”“到了山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我忽然想起：将来要在这里立个纪念碑，写上某年某月某日，红军北上抗日，路过此处。”这充分展现了红军必胜的坚强信念，坚信革命终将取得成功。如今作者这个心愿已然实现。在峰顶一处平地上，矗立着一块巨石，上书“老山界”三个遒劲大字，旁边还以小楷镂刻着陆定一的《老山界》，吸引着全国各地的游客驻足瞻仰。

文末一句：“走过了金沙江、大渡河、雪山、草地以后，才觉得老山界的困难，比起这些地方来，还是小得很。”这不是轻描淡写，而是历经千难万险后的从容回望，是信仰淬炼出的真正豪情。红军以顽强的革命斗志、坚定的革命精神、艰苦的战斗作风，取得伟大胜利，谱写不朽英雄篇章。

重读《老山界》，我们读懂的不仅是历史，更是精神。它启示我们：坚定的理想、务实的作风、真挚的人民情怀与昂扬的奋斗姿态，永远是攻坚克难、开创未来最深厚的力量源泉。新征程上，赓续长征精神，就是赓续这份不畏艰险的勇气、灵活应变的智慧与扎根人民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