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宰荣

十二年前，在国际友好城市交流会的会场一角，我和几位朋友交换了名片。他们是盐城市外事办的工作人员。隔着翻译，彼此说了不过几句话。

谁也没有想到，那张名片会牵出整整十二年的缘分。

城与城握手，从来没有捷径。总是先有人在推动。

后来的事，都留在了年表上。2016年1月18日，两市签署建立友好交流城市关系意向书；2018年10月24日，签署友好交流合作协议；2021年5月18日，正式缔结友好城市关系。五年时间，双方关系一级一级往上走。

这期间，大学与大学互访，电视台与电视台、报社与报社互访。体育会去了，文化院去了，连饮食研究会也去了。两边坐下来，认真讨论对方做菜放多少酱——在我看来，这就是最朴素的外交。

但笔者记得最深的，是2019年6月的一份文件：两市约定互派公务员，到对方机关单位上班。不是做客，是坐进对方的办公室，熟悉对方的办事流程。

这不是钱能办成的事。没有足够的信任，这个章是盖不下去的。能在这个过程中出一点力，是我个人的荣幸。

约定没有停在纸上。两轮互派顺利完成，第三轮接着展开……

蔚山是韩国的工业心脏。现代汽车、现代重工、SK都在这里，全国的汽车、造船、石化三大产业，有相当一部分压在这一座城的肩上。南区是蔚山的中心城区，石化工业区在这里，政府机关和商圈也在这里。但蔚山人向外地朋友介绍家乡时，开口往往不是工厂，而是太和江畔的十里竹林——那条河曾经发黑发臭，蔚山人用二十多年把它治回了清水，如今每年秋天都有鲑鱼回来产卵。还有长生浦，那是韩国的捕鲸旧港，如今每年办鲸鱼节，南区的孩子，是听着鲸鱼的故事长大的。

而盐城的孩子，是看着丹顶鹤长大的。

一座城把盐写进了名字，一座城把鲸鱼留在了海湾。两座向海而生、都把湿地与海洋当作家底的城市认出彼此，恐怕不是偶然。2019年，位于盐城的黄（渤）海候鸟栖息地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的消息，在韩国的环保界同样被认真谈论过。

工厂与候鸟之间，还有一条实实在在的纽带。2017年12月，中国国务院批复同意设立中韩（盐城）产业园；如今起亚、SK、摩比斯等近400家韩资企业落户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在韩国人心里，盐城早已不只是一个地名。

经贸合作是枝叶，人文交流是根脉。枝叶的长势随季节而变，根脉却一年年往深里扎。根深，才能叶茂；也只有根深，枝叶才经得起风。

而最深的根是人。更准确地说，是年纪还小的人。

所以，如果下一个五年只能挑一件事做，我挑青少年之间的交流交往。大人们搭好的桥，要让年轻的脚走过去。

中韩建交是1992年。三十四年来，两国一直在彼此了解、彼此学习。如果说还有生疏的地方，我愿意把它读作：我们还有继续学习的时间。

国之交在于民相亲。两座城市各自怀抱的东西不同，看的却是同一片海。

怀揣着十二年前的那张名片，一路走到了今天。也愿这条路，两座城并肩走下去。

（作者为韩国蔚山韩中文化交流协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