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李娴
收到同门师姐张炎琴寄来的散文集已是晚上,我窝在沙发里,本打算先翻阅几页,没承想一口气看了大半本,抬眼时已过11点。
师姐是一名教师,课余坚持写作,是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此书是她的处女作,2025年4月由文化发展出版社推出,选择了已发表的90多篇副刊文。有“深恩难忘”“人间牵绊”“自得其乐”“万物有灵”“四方食事”“千载诗情”6辑。
序言中,评论家红孩说,张炎琴的写作半径是他所见过作家中“最短的一个”,没有远方,没有宏大命题。书写的不过是父母家人、一草一木,三餐四季,即便是“千载诗情”一辑,也满是烟火气。三个人物在书中出现最多:沉默隐忍的父亲,守着灶台的母亲,还有天真纯粹的女儿。有时着墨并不多,可几笔下去,人就立住了。
写父母的文章,我读得最慢。
母亲突发脑溢血离世,从未落泪的父亲“像个孩子一样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倾泻而出……眼泪从布满老茧的手指间流了下来,滴在脖子上、胸膛上、地上”。一个“滴”字写尽了悲伤。相比那些华丽的悼亡文字,这样写显得粗糙,但真实地将痛到骨子里的悲伤戳人心地描摹了下来。
也写父母相伴的日常,母亲跳完广场舞,父亲贴心地递上毛巾,拧开水壶。过马路时,父亲自然牵起母亲的手。作者只写了一句感悟,“看着他们白发苍苍的样子,觉得岁月虽无情,但父母感情依旧让人羡慕。”不拔高,不升华,只是在旁边看了一眼。但这一眼却让我想起我的父母,他们也如此。《纯真如你》一文中,女儿随口一句,“妈妈,我陪你坐一会儿。”便吹散妈妈一整天的焦虑。有老有小,有悲有暖,让全书的情感真实而饱满。
“四方食事”和“万物有灵”两辑写吃食和草木。她没写山珍海味,只记录灶台上的热气,餐桌边家人的闲聊。还写峭壁上一株不知名的野花,在石缝里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看着看着,她就悟出:生命不必追逐太多喧哗,守住自己的节奏就是圆满。不觉得有什么突兀,因为我跟着文字走了一遍台阶,看了一遍那朵花,自然也能品出其中的滋味。
“千载诗情”是我翻得最快,却又回头读得最多的一辑。她不掉书袋,不弄诗词鉴赏那一套。有时某句诗让她想起某个黄昏,某段词让她忆起一位故人,于是,把古人的离愁、豁达拉进日常来对照。
此书也有局限,取材确实窄,自始至终在家庭、校园、乡土小景等场地打转,而且副刊文大抵是开头引一件事,中间慢慢讲,结尾升一个情理之中的华。但话说回来,或许这种写作方式的天然属性就是短小、轻盈、及时,像每天的茶点,不求饕餮盛宴,只求片刻清欢。
在快节奏的时代,我们常常向往远方的壮丽风景,而往往忽略身边的一碗热汤,亲人的一次叮嘱,窗边的一朵花开,而此书恰恰是在“最小的半径里”写出了最深的辽阔。
合上书页,鼻尖仿佛萦绕着文字的淡淡香气。她写栀子花“三三两两绽放在枝头,淡淡的香味随风飘散”。花不急着开满一树,人也不必活成所有人期待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