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6年03月11日

忆母亲

□杨友林

记忆里,每到冬月,村里的壮劳力便扛起铺盖,奔赴远方的河道工地,留下的村民或搓绳纳鞋,或倚着墙根晒太阳唠家常,日子过得松弛而恬淡。唯有母亲,总在晨曦未露时便挎着竹篮出门,直到月色爬上屋檐才踏着寒霜归来,她的冬日,是比农忙更甚的操劳。

儿时的冬月是家中最拮据的时节。人口少、工分薄,生产队分配的口粮和炊草总是捉襟见肘,离年终结算分粮尚有两个月光景,备荒便成了母亲刻不容缓的重任。她深知,隆冬一到,冰河冻水、雨雪交加,若不提前筹措,一家人便可能面临揭不开锅的窘境。那些日子,母亲的身影总出现在集体的棉花田里,霜降后的棉叶枯萎发黄,散落在排水沟旁,她起早贪黑地捡拾,一片片揣进竹篮,积攒起来当炊草,灶台边那堆日渐增高的棉叶,是母亲为我们挡住饥寒的屏障。

除了拾炊草,母亲还会在收割后的山芋地、胡萝卜地里细细翻找,一耙子一耙子地拨开泥土,搜寻着农户们遗漏的“漏网之鱼”。就连别人家丢弃的菜叶、发黄的萝卜缨子,也成了她眼中的珍宝,带回家洗净晾晒,做成可口的咸菜,用来填补越冬和来年春荒的缺口。母亲常说:“糟蹋粮食是要遭天谴的。”这句话如烙印般刻在我们心底,让我此生都懂得珍惜一粥一饭的来之不易。

油灯下,母亲的巧手总在飞针走线。她要为我们弟兄俩做衣服,为舅舅和两个表弟纳新布鞋,好让大家穿着体面过年。晴天里,她糊鞋帮、叠鞋底,将碎布一层层粘牢压实;到了夜晚,煤油灯的光晕映着她的侧脸,她手戴顶针,一针一线地纳鞋底,线绳穿过布料的“嗤啦”声,常常伴着我入眠,又在我梦中回响。每想到此时,“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诗句便会在我心中涌起,字字句句都浸着母亲的爱。

母亲这一代人,坚韧不拔、执着前行。他们用汗水和坚韧,为我们铺就了今天的幸福生活,这份恩情,我们永远不能忘记。

眼下,霜寒依旧,只是那个为我拾棉叶、纳布鞋、遮风雨的人,已驾鹤西去。唯有思念如冬月的寒风,从未停歇,萦绕心间,直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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