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开林
一轮月,悄无声息地升起来了,就这么静悄悄地掩在一排杨树的树梢上。杨树早已抖落一秋黄叶,光秃秃的干,光秃秃的枝,就这么瘦骨嶙峋地矗立着。漫天清辉从墨蓝的天空倾泻而下,穿过枝丫,将疏影紧紧地按在地面上。这样,直立的树干、横卧的树影,在树根处就形成了冷峻的夹角,而蓬松杂乱的树梢似笼罩在一片泛着青色而冷冽的光圈里。
月轮如少女柔嫩的脸庞,透着素净,那该是黛玉的肤色吧!深邃的天空偶或飘来丝丝缕缕的云彩,在月轮上轻轻擦拭过去,于是“飞镜又重磨”,清朗的月色在天地之间浩浩荡荡地铺展。
风轻轻地从田野深处拂来,每一缕都带着料峭的寒气,从任何方向掠过肌肤,送来清润的土壤、淡涩的草木气息。远方的田野袅袅升起一层乳白色的雾气,矮矮地悬浮在距地面数尺高的空中,这是从土壤深处的每一寸缝隙里散发的温润气息。这一片广袤的土地啊,一年以来种过豆子、玉米、花生、山芋、萝卜,如今又种上了麦子和油菜。它们谦卑地伏在地上,静静地依偎着宽广的大地,舒展着微弱的生机。
月亮悄悄升到了半空,悬浮在田野的雾气渐渐沉了下来,凝结成了洁白的霜。霜色覆盖了麦子和油菜原本的青色,田野一片银白,足与月色争辉。
远方的村落隐成一道黛色长墙,在这道长墙里,依稀透出几点稀碎的灯光。“汪,汪汪”,一两声或浑厚、或清脆的犬吠回响在村落深处。“喔——喔——”清辉漫过了远方稀疏的鸡鸣,该是迷惑在月色里的公鸡误报了晨光。我想,这就是一首亘古不变的歌吧。
多么寂静的夜啊!寂静中我在沉思:千百年来,我的先辈们一代代耕种于此,也“沉睡”于此。在这个月色朗朗的夜晚,我又想起了母亲,她自从嫁到这片土地上,便日日夜夜在此劳作,也同样埋葬在这个地方!
在这片大地沉寂的时刻,我想起了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这片广袤的土地哟,您承载了我的过去,让我的过往也随着月色沉淀在这片厚重的土地里吧!我想,这片土地既是我的起点,也该是我的归途。
我不禁流下泪来,躬下身子抚摸大地,让大地恣意揽我入怀。这是我的故土,这里有我的欢乐悲伤、幸福孤独、留恋甚或其他。“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大地深处,潜藏着春的希冀,朴实的庄稼必将在暖阳中拔节生长。月光朗照旷野,冷风掠过霜田,捎来黛色远村的犬吠鸡鸣,这份根植于血脉的牵绊,将随着时光的沉淀,越发缱绻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