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祥
秋学期开学那天,我骑电动车送孙女到离家两公里远的中学报到。绿荫掩映下的人行道上,满眼都是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骑着各种型号的电动车、自行车,拖着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儿、孙们鱼贯而行。我触景生情地对孙女说:“看你们现在都被惯上天了,爷爷读初中那会,十几里路全靠步行。”本以为能博得孙女同情,没想到她用一句“那是什么年代,怎能和现在比”来回敬我。仔细想想,孙女说的不无道理,遂引动了自己对中学时代学习、生活的遐思和缅怀——
1967年9月,时年13岁的我被阜宁县沟墩中学初中部录取。那个年代,凡亲身经历过的人都有同感——太穷了!随着开学日期的临近,母亲将家里几只生蛋鸡拎上街卖了给我凑足了书学费,买了个新黄帆布书包。那时,大多同学背的书包都是家里用废旧衣服改制的,有的还带着补丁。别说黄书包,就是一个用新布做的书包,也是值得羡慕的,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记得开学那天我起得很早,匆匆吃了碗粥便背起先前准备好的书包,一路小跑前往6公里以外的学校报到(因为没钱住校),排队、交费、领书,再把饭盒送到学校食堂指定的蒸笼里急忙走进一(2)班教室。来自公社四面八方的新同学相继到齐,虽互不相识,但都主动自报家门,彼此亲密地交谈沟通。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就是今后要同窗共读6年的校友了。
学校的作息时间是固定的,不论离校远近都得遵守,走读一个月后我实在坚持不了,便对父母提出住校的要求,他们也舍不得让我每天起早带晚来回跑20多里,想方设法为我准备了被子、蒲席、小木箱等住校必需品,我也给在部队当兵的二姐夫写信,请他寄点钱让我交住宿费,经学校同意后我成了住校生,从此也不再每天奔波了。
住校对家庭经济较好的同学是一种享受,对我而言则是“活受罪”。每个月必须向食堂投早、晚饭粮食,且非米不收。在春、秋青黄不接的季节,母亲只好将家里不多的粗粮杂谷拎到街上卖了换些米给我交粮。中午蒸饭,别的同学都是纯米,或米和糁子各半,我则清一色大麦糁,碍于面子,中午只得将饭盒带到宿舍,顺带点冬瓜或咸菜汤,躲到床上狼吞虎咽快速吃完。早、晚餐是稀饭,吃得早饿得快,尤其是晚自习结束肚子就开始造反,有钱的同学能上街买碗小面再弄几角钱猪头肉带着饱嗝入梦,而我则强迫自己能早点睡着,昐着黎明快点到来……
翌年暑假在家,我见到几个同龄人每天带着一个粪兜外出拾粪,便叫父亲也给我编一个加入其中,几天跑下来觉得很有意思,不但可以放任自流,还能为家里挣点工分,更主要的是不再挨饿,一种不愿上学的念头油然而生。秋学期开学前,我壮着胆子跟母亲说出了想法,尽管父亲再三劝说我,但我仍不回头,无奈父亲只得同意。可两个星期后我又后悔了,感到拾粪不比读书轻松,当再到学校报到时,校长说我缺课时间太长,除非做检查否则拒收,结果按学校要求执行后方能如愿。
自那以后,无论我在哪里,总感到同学们对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亲近了,心里很自卑。星期天回家闷闷不乐,在父亲的一再追问下我说出了缘由。他沉思良久对我说:“不行就转学吧,到你大姐夫那里去念书,他家不穷,学校又离得很近。”就这样,一星期后我从沟中转入了阜岗小学戴帽子初中班就读。经过上次教训,我深切感到读书的不易和父母的良苦用心,从此发奋学习,经过两年苦读,1970年秋,我以优异成绩再进沟中高中部读书。
那时的高中,一学期学费7块钱,只有几本书,住校还有3块钱的补助金,我的压力也小多了,加之在班级还被选为团小组长(相当于现在团支书),学习劲头更足。除俄语和物理成绩稍逊,其余各科均处于靠前位次,尤其是语文课是我最感兴趣的学科,作文课更是我最享受的时光。有些同学一学期一本作文本还有剩余,我则要2至3本才能够用。1972年末的高中毕业(因响应毛主席“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的号召提前一学期毕业)作文考试,我以95分的成绩向学校和父母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带着三张奖状结束了中学生涯。如果不是高考中断,相信定会走进更高学府……
而今,追忆自己的中学时代生活,恍如昨日,历历在目,铭记脑海,永不忘怀。但时光不能倒流,人生不可回头,追忆往事,那苦并快乐的日子,成了我永恒的记忆。
作者简介:阜宁县沟墩镇政府原工作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