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刚
大年初一,苏北水乡人家的家长们都是早早起床。这是一种习俗,更是一种美好的传统。家庭主妇一年到头辛苦操持,作为家庭的男主人,为全家做新年的第一餐,更能体现对家庭主妇的感恩、对全家的关爱。实心大汤圆是除夕做的,母亲说,这寓意实实在在、圆圆满满。我曾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在大年初一早上做汤圆?母亲回答我,除夕做好汤圆,大年初一不“白手”。拆开一包蒲包菜,摆上一盘新烫的干丝。四里八乡迎新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此时的厨房里热气腾腾,雪白的大汤圆都已经浮在水面上。餐桌上,蒲包菜,烫干丝,汤圆的年味,随着拜年孩童们的祝福声声,温馨的家,此刻最为温暖。
在苏北里下河地区,这里地势平坦,河流、水网密布。自古以来,这里是近海的滩涂、沼泽,各种水草密布。记忆中,这里的鱼虾、河鲜几乎是取之不尽的。
在众多水草中,有一种蒲草,逐步被人们发现,并加以利用。蒲草外表柔美,表皮较有韧性,内里是海绵状,质地较轻。用蒲草编织成蒲包,用来储运淮盐;用蒲包填土、筑坝,用来抗洪排涝。这些都是劳动人民的创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人们用蒲草编织出精致的小蒲包,做出脍炙人口的美食。安徽的蒲包香干、高邮的蒲包肉都是美味佳肴,远近闻名。
在我的记忆里,蒲包菜是跟过年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在临近春节的某一天,父亲会去镇上采办年货,一张红纸的清单上,蒲包菜是不可或缺的一项。蒲包菜是小镇上酱园店的畅销品,作为年货,几乎家家户户都要采买。走近酱园店,一股浓浓的酱香沁入心扉。古色古香的门头,一块“酱园”的牌匾挂在正中间。柜台很高,父亲抱起我,才看清里面的陈设。三五口酱缸,三五个店员,一个老者坐在四方桌旁,两三个年轻人在忙碌。父亲放下我,打了一瓶酱油,买了几个蒲包菜。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一直在忙年。蒸年糕、做汤团、炸肉圆,各种美食的诱惑,冲淡了对品尝蒲包菜的期待。直到大年初一的早餐桌上,一碟蒲包菜如期呈现在全家人眼前。就着蒲包菜吃汤圆,根本不需要蘸糖的。酱过的胡萝卜丝、生姜丝、脆莴笋、黄豆、花生米……新年的第一餐,满满的满足感。在那时,感觉就是天下最美的味道。可惜,一份蒲包菜当中,就屈指可数的几粒。酱过的姜丝更是蒲包菜的灵魂,拌在其中,让每一口都带着姜的辣香。
小镇上的酱园店,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然不再。蒲包菜虽还有,但那种味道似乎已缺失。或是酱制的时间不足,又或是为降低成本,投料少了的缘故。我也做了创新,配以油炸花生米,和蒲包菜一起吃,那种香,提升了味觉感受。
出门读书、工作,成家立业后,每每大年初一,都会为家人准备一盘蒲包菜。从打开小蒲包的那一刻,又长一岁的感觉,为家庭、为家人尽力工作的责任感又重一层,但从童年开始对这蒲包菜的期待,一直没有淡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