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兵
每到农历年腊月底,大街小巷,城市乡村焕然一新,喜气洋洋。
儿时的春节是那么诱人,小孩子在距离春节还有好些日子的时候就开始盼望着放寒假过大年了。之后,大人们的忙年也就开始了。农历十月末,在自家地里刨出单个几斤重的红皮大山芋,总有几百上千斤吧,选择最好的山芋到生产队的机器房里磨成粉,然后放在大水缸里沉淀。这期间,母亲还会舀一小勺兑在面里制成好吃的面饼,让我们解解馋。一个月后,山芋粉沉淀好了,用锅铲挖出来盛在圆形的大簸箕里晾晒,晒干后研磨成颗粒状。到腊月二十左右,必得外面上大冻时,一支专门勺粉条的队伍来了。大铁锅里满锅水烧得滚开,师傅们分工协作,山芋粉按比例兑水后用特制的大漏勺在锅里舞动,变魔术似的,晶莹剔透的粉条就成形了,放进旁边的水缸里稍微冷却一下,随即捞起,放在外面大场上早已准备好的架子上。第二天早晨起床跑过去一看,粉条早已凝固,在晨曦微露的光影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样,一冬一春,大白菜粉条炖肉是农家招待客人能大大方方拿得出手的一道大菜了。
我家年年都是腊月二十六蒸馒头。从上午11点左右一直到下午三四点,屋里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各自的脸,外边天气再冷,屋子里也是暖和和的。一笼又一笼,蒸好了,父亲端起大板笼走到堂屋,一团雾气也随着飘一路,揭开笼布,饱满的白面馒头就整整齐齐地呈现在眼前。馒头出笼时,要沾些冷水,迅速拿出来,不能怕烫手,稍一迟疑,馒头就粘在布上。母亲轻轻按一下,手一松,按的瘪窝立即恢复如初。于是,围着的人们都露出笑容,称赞今年馒头蒸得好,大发大发啊!
都忙好了,母亲突然想起来,对我说,今个是你“过生日”,都忙忘了,明年不在腊月二十六蒸馒头了。到了下一年,还是按惯例腊月二十六蒸馒头。十八九扫尘,二十一二勺粉条,二十三四做豆腐,二十八炸团子,二十六蒸馒头最合适,年年如此,浓浓的年味,挺好的!
我们这馒头外面是白面,里边是萝卜油渣、红豆、马苋菜等馅,因为有馅儿,吃粥也省了小菜。现在看到馒头,也会想起许多有趣的事儿。刚到盐城上大学,隔着窗口,打饭的是一个女孩,看上去不到二十岁吧,和我们年龄差不多。听口音是城区本地人,城区、郊区的女孩子说话声音清脆而温柔,每句话末尾都带一个“呀”,相当于词缀,“呀”发的是轻声,像落叶飘落水面……
我说买馒头,她微笑着说,要馒头呀,夹起两个“白面卷子”来放盘子里递给我。我还小声嘀咕,盐城这馒头怎么还做成长方形的。结果,吃到最后也没吃到馒头馅,后来问同学,才知道我们响水的馒头在盐城叫包子,“小卷子”叫“馒头”,麻花形状的叫花卷……
忙年,忙年!做豆腐、炸肉圆、蒸发糕等各有各的工序,忙的是大人,乐的是孩子。氤氲了整个腊月,沸腾了整个村庄。
除夕上午写春联贴春联,中午奢侈地饱餐一顿,晚上守岁等“压岁钱”,大年初一天一亮起来吃饺子,给长辈磕头拜年要红包。这一天,人人面带微笑,特别和气有礼貌,见人问声“新年好”!亲戚之间互相请客,称“请年叙”,一起叙旧,聊聊一年的生活。初六之前村里唱麒麟,玩小龙船,热闹得很。
年华似流水,人生起起伏伏,磕磕绊绊,酸甜苦辣,许多事或清晰或淡忘,许多人来了又走,但那时过大年的情形却历历在目。想起这些,心是甜的,嘴角不由得上扬,一丝微笑定格在这初冬暮色渐浓的时节里。
过年啰!儿时这脆生生欢乐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春满九州,天南海北成了欢乐的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