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本竞
老家境内有一条美丽而富有诗意的河,叫朝阳河。这是一条人工河,全长5公里,宽50米,贯穿10个村庄,最后流入大纵湖和蟒蛇河。
家乡地势较低,素有“苏北锅底洼”之称。从记事起,每年汛期一到,乡亲们就集中起来排涝。1969年下半年,政府根据群众的要求,决定在境内开挖一条新河,就是后来的朝阳河。
开挖朝阳河这一喜讯传遍千家万户,乡亲们无不欢欣鼓舞。各生产队迅速筹备粮草,落实上河工的劳力。凡是年龄在18周岁以上、55周岁以下的青壮年男劳力必须承担挑河任务。那年代,上河工是家家有份,人人有责的一件事。
父亲当时在公社工作,我刚刚高中毕业,弟妹又小,上河工的担子自然落在我的肩上。经过两天的准备,我随着大队人马赶到河工工地。乡亲们知道我是一名学生,地里农活干得少,挖泥没有经验,便让我去挑泥。刚开始一两天,挑泥还不算吃苦,可是三天下来,不但肩膀红肿,而且两个小腿肚子也胀得厉害。晚上睡在工棚里,全身疼痛。队里曹大爷拉住我的手说:“孩子,挑河是苦些,但是小伢子,狗力气,用掉了还会再来。”在长辈们的鼓励下,三天之后,我的臂、肩、腿真的好多了。
半个月之后,挑泥的距离越来越远,爬的坡也越来越陡,担子也越来越沉重。好几次想回家,但看到别的乡亲们肩上压着更加沉甸甸的泥筐,心想:别人能吃苦,我也一定能吃苦。就这样,在一天天喊累的日子中,我还是支撑下来了,直到腊月二十六结工才回家。当拿到一只白色的搪瓷缸,上边印有一个鲜红的“奖”字时,我开心地笑了。想想朝阳河工程也有我的参与,心中不免有点自豪。
河道挖成了,这是全公社的一项水利大工程,该取个好名字。据说当年在全公社范围内搞了一个“征名”活动,全公社大小队干部、教师代表有几十人参加。父亲当时是公社生产干事又兼朝阳河工程副总指挥,收到了几十条河名。最后,公社党委书记说:“人民公社都是向阳花,向阳花永远朝着太阳,永远向着共产党,就叫朝阳河吧!”这名一叫就是几十年,一直没有改。
转眼间,18年过去了,我有幸到朝阳河所在乡镇工作。那是一个暮春的午后,我同乡水利站的小周下乡检查工作。沿着朝阳河向前走,放眼望去,河岸边高大的杨树威武而又柔顺地守着朝阳河,清澈的河水从西往东舒缓地流去。已是芒种节气,两岸的油菜花已是星星点点,麦苗已经抽穗,望着一片喜人的景象,我说:“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小周接过话茬:“这得感谢当年政府的英明决策,大搞水利设施,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是啊!历史是人民写的,没有当年百姓的日夜奋战难以成河。”小周连声答道:“对”。
朝阳河一路欢歌,承载着水乡人的梦想与希望,见证了这片土地的丰收与发展,留给我太多温馨、美好、有趣、难忘的回忆。
随后几年,朝阳河向前延伸了一段,近靠大纵湖,因而在朝阳河边上建起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六角“玉淼亭”。不少人以为这是一个供人游玩歇脚的地方,其实这亭子下面是一个控制水位的节制闸。说起这亭子的名字有点特色,又有点故事,为了支持湖区水利工程和养殖事业,当年盐城市郊区水利局、水产局投了大量资金兴修水利设施,湖区是一个典型的水乡,那就有了三个“水”字,三个“水”字相加就成了一个“淼”字,再看湖区那椭圆形的湖泊就像一块美玉。几个文人一凑合,给它起了一个美丽而富有诗意的名字——玉淼亭,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的玉水淼亭不但有着防洪抗旱的功能,也成了湖区的一大景观。
一晃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2017年深秋,我同单位几个老同志游览湖边风景区。在景区门口遇到高中老同学,当年一起参加挑河的老张,我俩一路同行,一路有说不完的话。站在朝阳河大桥上,抚今追昔,睹物思人,大家一起回忆当年的挑河岁月,感慨万千。谈到当年的朝阳河工程有一个人不能忘记,他就是工程设计师老严。
老严是当地人,出生在书香门第家庭,从小聪明好学的他考取了当时的重点中学。1952年又考取了本省一所高校,专业是水利工程。为了开挖朝阳河,老严起早摸黑,风里来雨里去,带领工程人员搞勘查、测量、拿预算,光胶鞋就换了3双,经过半年多的设计规划,朝阳河工程方案经市、区水利部门批准动工。工程开工后,老严吃住在工地,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一个多月工程结束后,老严瘦了10斤。2012年,年近八旬的老严去世时,前来吊唁的人都说:“老严,好人一个!”
几十年过去了,朝阳河的水不仅滋润着故乡的一草一木,更多地记载了水乡儿女的希冀、夙愿与追求。我深信,朝阳河畔的明天一定如朝阳一样更加灿烂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