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晶
谷雨前后,便仓牡丹园迎来又一场盛会。
走进牡丹园,眼前立即展现出一方令人欣喜的天地:小巧园子里,开满一朵朵红色、白色的硕大花朵,而托举起这些花朵的却似了无生机的枯枝。
放眼望去,这些枝干呈现灰褐色,表皮干枯,像被阳光晒干了的柴草,要是随手摘下一枝放进火里,我想肯定能燃烧起来。然而,就在这看似缺少生机的枝干上,却硬生生绽放出一朵朵硕大的花朵。这怎能不令人称奇?
细细端详,这硕大的花朵,纹路清晰可见,浑身洋溢着势不可挡的活力,与干枯的枝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风轻轻吹过,花枝微晃,我的思绪也跟着晃动起来:这些枯枝明明看着毫无生气,却能托举绽放出这样浓艳的花朵,像极了那些在岁月里看似沉寂、看似平凡,却总能给人带来惊喜、创造精彩的生命。
越往园子深处走,两旁的牡丹越发密集。行至小园西侧一片用篱笆栏围起的牡丹花丛前,讲解员停下脚步,一脸自豪地说:“这一片牡丹是园里的活文物,记载着枯枝牡丹的前世今生。”
听过讲解,我对枯枝牡丹的身世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这枯枝牡丹的历史可追溯到宋末元初时期。当时盐城卞氏的先祖卞济之为避乱世,举家从苏州迁至盐城便仓落户。后趁着外出游学,他从河南洛阳带着一红、一白两株牡丹回家,亲手将这两株牡丹植在自家宅院里,这便是便仓枯枝牡丹的由来。
几十年后,卞济之的孙子卞元亨因文武双全,曾随张士诚起兵反元。后因张士诚兵败,归隐的卞元亨拒不投明,被朱元璋发配辽东充军。这一去就是十年,园里的枯枝牡丹像通了人性,主人走后,它始终不开花。直到明永乐元年,卞元亨方才获赦归乡。他跨越千山万水回到家乡,刚踏进院门,庭院里的枯枝牡丹竟然绽出了花蕾,不出半月便开出灼灼花朵。卞元亨看到满院盛开的牡丹,百感交集,挥笔写下了那首脍炙人口的《咏牡丹》:“牡丹本是亲手栽,十度春风九不开。多少繁华零落尽,一枝犹待主人来。”从那以后,花通人性,感时应事,就成为枯枝牡丹的神奇。
人们都说,这枯枝牡丹是有灵性的,她代表着中国人自古就有的骨气:你可以折断它的枝,却灭不了它心头的火。恰如园子里迄今仍留存的由张爱萍将军亲笔题写的那副对联:“海水三千丈,牡丹七百年”,既讲述了枯枝牡丹厚重的人文历史,也呈现出枯枝牡丹生生不息的活力。
讲解员说,每年花开季节,都有老人来这儿一坐就是半天,他们见到枯枝牡丹像见到老伙计似的,他们不厌其烦地与枯枝牡丹说话,拉家常,其乐融融。
由是观之,这枯枝牡丹早已不是自然界中的植物那么简单了。枯枝牡丹用它自己特有的方式,把关于气节、坚守和生生不息的精神,变成了话题,分享给世人听。
站在这丛有着七百多年历史的枯枝牡丹前,看阳光透过花朵和叶片,洒落到花朵和叶片下的一根根枯枝上。透过这些枯枝,我仿佛看到卞氏先祖当初在庭院里栽花时的场景。他们栽种的初心,也一定是让后人看到这满园的繁花,听懂这藏着人文密码的花语吧。